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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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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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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土地

三月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天台山上。她立于油茶林基地。这里地势平缓,坦荡如砥,与远处泳溪、南山、雷峰的层峦叠嶂遥相呼应。露水悄然浸湿了她的裤脚,脚下的泥土散发着雨后的清香,她蹲下身,虔诚地捧起一把土,仿佛捧起了大地的精魂,这片沉寂太久的土地,终在汗水的叩问下,化作一片生金的沃野。

三月的风,是寒冬的尾韵,惊醒了清晨的寂寞。她穿行在田垄间,动作轻柔,示范着栽苗的要诀:“根须需舒展,不要蜷曲;培土要轻柔,浇透定根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位茶农的心田。茶农们锄起锄落,泥土翻飞,湿润的芬芳弥漫开来,嫩苗在平坦的土地上渐次排开,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株嫩绿的油茶苗植入大地。技术员在田间穿梭,纵横交错的排水沟悄然延伸,为这片新生的绿意铺送生命轨道。她指尖带着泥土的温度,怜惜地拂过新苗的叶片,低语如风:“土地最懂人心,你若重视它,它必给你丰厚的回报。”这朴素的话语如同饱满的种子,落地生根。此刻,她的思绪也飞向了泳溪江家屋基的订单基地,飞向了南山那一片片依偎着云雾的坡地,飞向雷峰千家万户连成片的油茶地,那里的油茶树也应该在春风里舒展着新的希望。

她的记忆深处不断浮现着昔日的荒山地,老农袁伯曾无数次拄着那柄磨得锃亮的锄头,对着这片山地发出沉重的叹息:“种粮不长,栽树难活,这地啊,怕是心都枯了。”叹息里浸透了半生劳作的辛酸与无奈。她拨开杂草碎石,抓起了一把湿土闻了闻,又递到袁伯鼻尖:“您闻闻,仔细闻闻!腐叶混着矿物的气息,深沉得很,这不是死气,这是大地沉睡的吐纳,”这份笃定,源于泥土深处的密码。她带着精心采集的土壤样本奔赴林科院,在专家的显微镜与数据图表间反复求证。最终,耐得住贫瘠、抗得住风雨、出油丰沛的“长林”系列油茶良种,被选定为唤醒这一片片沉睡之地的钥匙。当第一份土地流转协议带着油墨的清香,郑重地摊开在村民面前时,迟疑与观望在空气中凝结。袁伯,这位被土地辜负过也最懂土地的老人,颤巍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在协议下方按下了那个鲜红的指印。那指印,像一粒微小的火种,迅速燎原至各个山区,点燃了整个区域对荒山复苏的期盼。订单模式,如同一份来自市场的郑重承诺,让乡亲们看到了脚下荒土变成金的希望,纷纷加入了这场唤醒大地的呐喊。

油茶林在四季无声的流转中,开始了蓬勃生长。春雨如酥,浸润着每一寸渴望的土壤。她聆听每一滴水渗入根系发出拔节的声音。盛夏骄阳如火,蒸腾起山林氤氲的热浪。她与茶农们顶着烈日,在林间实施生态防虫。汗水沿着脸颊滚落,滴入脚下的土地,与草木的清气交织。他们以最贴近自然的方式,守护着绿色的律动。编织着绿色的希望。当袁伯粗糙的手掌,第一次捧起自家油茶林结出的累累金果时,那深刻的皱纹如同被秋阳熨过般舒展,笑意从嘴角一直漫溢到眼底:“这两亩‘死地’,真长出活钱来了!”这饱含惊喜的呼声,在山谷回荡,也激荡着泳溪、南山、雷峰等地茶农们的心头。

收获的季节,圆润饱满的油茶果铺展成片,在秋阳下闪耀着金光,散发着馥郁的清香,“公司+基地+农户+集体”的模式,将散落的珍珠紧密缀连成一条“共富金线”,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榨油公司。男女老少齐上阵,翻晒、分拣,笑语喧天,空气中弥漫着丰收的喜悦。她拾起一枚沉甸甸的果实说道;“大家都看看,这果壳上的纹路!深深浅浅,曲曲折折,这就是岁月刻下的密码?是大地写给我们最珍贵的致富经啊!”。她厚厚的账本里,无声地见证着这一片片土地创造的奇迹:曾经撂荒的瘠土,如今都挂满了沉甸甸的财富。四季常青的油茶林漫山遍野,消逝的鸟鸣重归枝头,溪流也仿佛比往日更加清澈欢快。晒好的茶籽散发着阳光的芬芳,它们即将踏上最后的旅程,去兑现那流淌成金的承诺。

寒冬,榨油车间,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晒得干爽、饱含阳光的茶籽与古老的榨油智慧及现代科技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冷榨的现代设备,在智能调控下平稳运行,深深锁住茶籽的活性精华;而古法沉淀、物理压榨的核心理念,则融入了每一道工序。那馥郁得令人沉醉的奇香啊!清雅而醇厚,丝丝缕缕穿透微凉的夜色,茶农们脸上荡漾着满足的笑容。新压榨出的山茶油,在恒温静置的容器中沉淀,渐渐澄澈如融化的黄金。她舀起一勺金液,油光透亮。勺中微微荡漾的金色里,清晰地映照出围拢过来一张张淳朴而满足的笑脸,那是登头、泳溪、南山等地无数被土地唤醒的茶农们的笑脸。这油啊,何止是日月光华、雨露滋养?是荒山苏醒的脉搏,是散落在不同山坳的茶农们用汗水浇灌出的希望之果,是一个关于区域协同、利益共享、土地复兴、共同致富的朴素梦想,在青山的怀抱里,扎根抽枝、流淌成金。

和煦的春风拂过天台山,无垠的绿意在无声地诉说一个关于土地与耕耘的故事,当无数双勤劳的手,以敬畏打破村界的藩篱,结成发展的同盟,执着地叩醒沉睡的荒山,那曾被岁月遗忘的贫瘠深处,便会如甘泉般汩汩涌出生命的力量。人勤地不负,在这片因携手而复苏的山野间,昭示着泥土变成金的传奇。那日夜飘香的山茶油,不正是这片重焕生机的土地捧出最温暖的液态阳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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