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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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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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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窗见溪林

几声鸟鸣,几缕微风,将晨光轻轻地送到窗台上。推窗望去,满眼翠绿,三茅溪的水声便潺潺地流了进来,不急不躁。

这就是溪林春天。因边上这条终年流淌的三茅溪和那片绿树成荫的林子,便得了这么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不像那些动辄“豪庭”“御府”的,透着一股焦灼的富贵气。它只是静静地待在这里,让名字与窗外的风景相互印证。

林已绿透,层层叠叠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碧绿的光泽,沿着小径走去,脚下是石子铺就的路,有些硌脚,却走得踏实。走几步,路又换作青石板,石缝里探出些嫩嫩的青苔。这些小径交错着,蜿蜒着,像随意用淡墨勾出的线条,隐在绿荫深处。溪林很长,却被这些小径填得满满当当,每一条都依着水边,让人走着走着,便忘了来路,也不想知道归处。有时想,人生大概也是如此,看似有无数选择,其实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溪水是活的。从远处的山涧流来,漫过洁净光滑的石头,发出不同的声响。如私语,如轻笑,闪着细碎的日光,穿过这片林子。鱼儿畅游其中,悠然自得。

久居于此的人,大抵都是贪恋这份慢。这慢,是从纵横的小道上走出来的,也是潺潺的溪水声里浸润出来的。四季的更迭便不再是日历上乏味的符号,而是窗前的风景。春来嫩芽初绽,溪水淙淙;夏至绿荫如盖,水声唱响;秋深落叶飘进溪里,打着旋儿流向远方;冬临林子安静下来,唯有溪水不知疲倦地流淌。你急不得,也不想急,脚步敲打小径的声音,自有一种安抚人心的节拍。回家推窗,那风吹林梢的沙沙声、溪水的潺潺声、鸟儿的啁啾声,便一齐涌了进来。那是大自然的呼吸,吐纳之间,便有了牵挂。

有人说屋价跌了,心中忐忑。其实房价涨跌早已与他们无关,推窗望见这一片翠绿,倾听这一溪水声,他们早已将自己交付给这片溪林了。这种浑然忘俗的安然,才是对一处居所最高的褒奖。

这不禁让人想起古人对于居所的态度。陶渊明归去,只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那份闲适;王维隐于辋川,所求的也只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自在。他们将身外之物看得很轻,因为知道生命的重量不在那里。今人却被一串串数字围困着:房价、薪水、年龄……忘了问问自己的心,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一到双休或节假日,溪边便成了乐园。乡间的人、城里的人,都自带遮阳篷,隔三五步一处,在此烧烤、戏水,无拘无束。那一刻,身份、年龄都被溪水冲刷了,所有人都变成了自然的孩子,尽情地笑闹着。他们的笑声和溪水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清澈。这种淳朴而鲜活的光景,让居住本身变成了一种可以沉浸其中的生活,这,大概便是溪林最动人的地方了。

林间的风大了起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我依着一株大树,闭上眼睛。水声更清晰了,它流过石头,流过树根,流过时间,带走落叶、泥沙,也带走人的烦忧。蓦然想起孔子的话:“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可这溪水虽然日夜不停地流走,却又永远在此。这或许便是自然之道,在变化中守永恒,在流逝中得常在。

阳光斜斜地照进林子,给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金边。溪水也变了颜色,不再是白天那种清澈的绿,而是泛着橘红色的光,像是淌着一溪的晚霞。这时候的溪林最是温柔,连风都慢了,轻轻地摇着树枝,像是在哼着摇篮曲。有老人拄着拐杖在林间散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他们在这里住了很久,看着这些树一天天长高,听着这溪水一年年流去。他们脸上的皱纹里,似乎也藏着林间的光影、溪水的波纹。

林子里渐渐暗下来,而溪水却亮了,像是一条发光的带子,蜿蜒着伸向远方。

我沿着来路,回头望去,林子已然模糊成一团灰影,只有溪水的光亮还在,隐隐约约。回到家中,窗外水声依旧。它流走了光阴,流走了人们的疲惫,也流走了那些关于屋价的烦恼。

我听着水声入眠,又在鸟鸣中醒来,不是为活着而活着,只是在享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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