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曾伟业的头像

曾伟业

网站用户

随笔杂谈
202601/02
分享

读 王 维

读王维,宜用心不用脑。

喜欢王维的优雅与从容,超然与寂寞,如《辋川集》。

《辋川集》集中体现了王维一脚踩在地上、一脚踏在云端的心境与人生态度。潇洒来去于“有”与“无”、“色”与“空”之间,甚至对王维来说,所谓有无、色空是没有界限的,随风来,顺水去,“无我无人观自在,非空非色见如来”。

其实,达到这样的高度或曰境界,会活得轻松些。王维也正因为妙参造化,才不像李杜那么局促,他们吟不出“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这样的诗句来。

王维如明月,天生一种高贵和忧伤。

王维的心几乎始终是静的,不会大喜大悲,看待人世如佛眼;虽有过苦,却总是如坐云端。

他能如此,其根子还是深受佛的影响。所以,这样的王维书写山水,唯静唯美,常常介于情与不情之间。

叶嘉莹先生说,王维不敢真诚地面对自己,这或许不够准确。在我看来,王维缺少的是热情。他似乎对什么都抱一种超然的态度,包括对自己的婚姻。《旧唐书·王维传》云:“妻亡不再娶,三十年孤居一室,屏绝尘累。”《新唐书·王维传》云:“丧妻不娶,孤居三十年。”似乎也无纳妾之事见诸史册,这是对亡妻的痴情呢,还是对男女之情的淡漠?即便是对他钟爱的自然,喜爱之情也颇为克制。也许,他天生具有佛的眼,他是在用佛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不喜亦不悲,更关注的是内心的宁静。

同样是登山临水,比起孟浩然来,王维更有一种佛学视角的心的关照,呈现出一种空灵之美。

孟浩然的诗,好是固然好,但斧凿之痕难掩。而王维的诗,尤其是五绝五律,似乎只是随意点染,却自成佳境,妙趣横生。明明是很普通的几个字,说出来却颇有味道,而且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句他会怎么说。令人有遐思,有感喟。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对于阔别多年的故乡,诗人所挂怀的,真的只是绮窗前的那一株寒梅吗?是否还有与之相关的人和事?抑或寒梅仅仅是故乡一个清冷的象征?花耶?人耶?实耶?虚耶?

对于做官,王维诚然也去求取过,如带着自己的诗稿去晋谒岐王、玉真公主等权贵;但他对当官似乎始终兴趣不大——当然,也放不下——也未表现出多少政治才能。淡淡的,不在意,而富贵也始终没有抛弃他。

但李白、杜甫就不一样。“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四十二岁的李白,得到玄宗召他入京的诏书,那份欣喜劲儿暴露出他平素的清高与矜持,多少有点装的成分。所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或多或少乃是不被皇帝重用,以及受到同僚排挤的牢骚语。李白高度自信,认识不到自己放纵的个性与散漫的作风,根本不适合在“体制内”混饭吃;至于才能,他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其实呢,如余秋雨所言,他什么也做不了,能做好的就是写诗——当然,眠花宿柳也很在行。杜甫呢,心忧社稷,时刻不忘天下苍生,伟大;对自己,偶得一点世俗的喜乐即颇满足,如《江畔独步寻花》之类,可爱;但没有王维的遐思,也没有王维看透五行三界的佛眼。

有人说,“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是李白学王维,我不以为然,这只是道与佛相通的地方吧。

清浅白石滩,绿蒲向堪把。

家住水东西,浣纱明月下。

看起来是在写月下的清幽山水与静好田园,也在写月下浣纱的乡村少女,但诗人似乎又并不在意那山水,那田园,那明月,那少女。那他到底在意什么?或许是这片山水田园给予自己的那一份内心的宁静吧。毕竟,王维喜欢静,也需要静。他有过苦楚,但因为眼前的这份静美,他可以淡忘,获得心灵的拯救。

所以,王维的心,时常在与风景对话,与自然相亲。

王维当然是喜爱自然的,但又很难看出他对自然的这份喜爱有多狂热。也许,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山水,田园,与明月吧。

十一

关于盛唐……余光中赞李白“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赞得很漂亮,也不无道理,但也多少有点诗人之间跨越千年的惺惺之惜。其实,王维诗中的那一份风雅与从容,更能从侧面折射出生民富足、天下安康的盛唐气象来。

十二

王维是唯一的存在,学不来;硬要学,也学不像。所以,学界江朝辉先生说:“王维是盛唐的一滴瑶池仙水。”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