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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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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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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依旧,海棠未眠

我从畅哥那儿借来这个题目,和他打趣:“这标题下面没有坏文章。”至于什么时候再还回去,我想是等他何时看完,会热泪盈眶的时候。这也算不得还,而是它自己悄悄溜了回去。

我不大分得清植物园里的花,什么是牡丹,什么是杜鹃,什么是海棠。我常辨不出它们,便总混为一谈。上回得以分辨还是那儿的管理员特定圈出来了一块地方,还插了牌子——“牡丹园”。

可我看过花草却总会遗忘它们的模样。别人问起我关于那些花时,我总会说:“这谁知道?”其实后面还未讲完,“我看它干啥?”

植物园里有杨柳,有蒲苇,有萍荷,有亭子,有湖,我认得,也都见过它们,但要我一一说出它们的好,别看我常常去那儿,我却什么也难说得出来。

刚刚高一的时候,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儿,是我第一次体会被同龄女生体贴的感觉。那滋味儿仿佛在仲夏夜偷偷摘了丁香的种子,轻悄悄被埋进心里。它就在那儿,可是心剖不开,任我如何去讲也没人体会。每每到植物园,我就爱同畅哥和天羽唠叨这些恋爱琐事。你若到那儿,路旁随意摘一朵花便留着我的故事。他们听不烦,还总是与我参谋,一些馊主意、坏点子喷涌而出。他们要我爱好自己,别让那丁香钻出来先扎透了我的心。

我却无所适从,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要献出自己所有的良知与真诚。他们却劝我将自己埋起来。

我们骑着车子,他们说得风轻云淡,我心里却百感交集。究竟老天爷也没有标准答案,我也没有面对失败的勇气,失败便会是必然的。

那女孩离我而去的时候,我整日哭天抢地,不能自已。植物园又当作整日承载我泪水的地方。

依旧是他们两个劝我,依旧是那些花听着。我们依旧骑着车,他们依旧风轻云淡,我依旧百感交集。他们的话术从不如法炮制,每次都是对症下药。可我恰恰似路旁衰草,天气赶到这儿,什么良方也难快速医活。

园里多些是凉荫,很多人在盛暑时候去那盛凉。我们偏爱去幽寂的地方,是向里处延伸的一片湖,稀稀疏疏绕湖种了一圈的树。我那时忧郁到极点,故作深沉地说:“唉!那么大一片太阳,却一点照不到我身上。”天羽不知怎么接我的话,便静默地听着。畅哥却一脸笑,“算了吧!多大点儿事哎?不至于,跟少了谁不能活了昂。”

不知是不是太阳的滋补起了作用,虽说无处躲避的花儿蔫了一片又一片,可我渐渐有了精气神。不回头想那些事,让那些不堪都化作水上的涟漪,随风起,随风落。

后来,天羽喜欢了一个女孩,他不爱把这些事讲出来,从来是我们剖根问底才问出来的。还是在这片园子里,我们循着亘古不变的小路,徐徐骑着车子,慢慢听他讲那些故事。

我却变得风轻云淡,而天羽忧心忡忡。我告诉他喜欢就说,不喜欢就别理她。他却告诉我那不行。我猛地想到从前那个固执的我,原来不是听不进别人的话,而是听了这话要经历一番比剥皮还剧痛的割舍。我再不言语,缘分之事,难干涉。

畅哥比我有耐心,他始终开导天羽。不过畅哥的耐心如同闪烁的萤火虫,时而晦暗,时而明亮。天羽比我听得进去,他不像我,他不是衰草,而是微微开裂的土,他缺了些滋养。

植物园并不是挺大的地方,每次都是话还没说够就已经绕园骑了一周,出园的时候又总是留恋。说起来,是留恋荫凉的小路、散步的行人和曝晒的湖水,可真当我独自游荡时,心里却空落落的,园子又恢复了它应有的寂。

有天晚上,我同他们两人说,我至今好像没有真正见过湖里的月亮。

他们俩说那就现在,去植物园。

那夜的寒凉来得急,骑行在路上仿佛冰冷的湖水在身上浇灌。

看到那条窄而缓的小溪前,我叫停了二人,指着眼前——枯黄的柳正用它最后一丝余力为我们编造一个深秋的相框,上面零零碎碎是些干花和叶子。远处黯淡的路灯被围进相框里,柳旁还弥漫着淡淡的香,似乎海棠担心我们寻不到路,在暗处熠熠生辉。

那夜我所记得的,远比这多,可有些回忆适合藏在心里。当语言难以构筑回忆时,便让回忆静静地待在那儿,让它看着我渐行渐远。

这园里,还会再反反复复充斥着男女谈爱的事,更不会少了一些少年的骑行。可当你寻找到一只丁香的时候,它会静静地向你陈述些故事,你不必急躁,不必忧虑,一切还无个尽头。

那园子始终在那儿,却慢慢包容不下我们。它曾记得我们,我们也记得它。等它哪一天要沉睡在我的心里,我也莫要惊慌,去街上随处找一株海棠花,带一枝到他们两人身旁,伴着欢声笑语。它看着我们,微微道出一些故事,我们听到的,依旧是心里的那束丁香和不眠的那片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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