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暗之间（组诗）

柴烧

那些灭了的烟火

又着了——

可没有哪截火苗，能一模一样

留下故乡松木的记号

也没有哪缕烟，能正好飘到

路的岔口

是否会有两块一样的柴

烧出同样的暖

那些没名没姓的起落

是磨不圆的棱角

是风过后回不去的从前，像我们

在人间土窑里

活成

独一件的泥坛子

暮色

一只倦鸟要回窝，一片霞光刚要散

中间只隔着一个夜晚

你带着半辈子风霜

比门口那株老腊梅更早

站在暮色里

黑暗再深

总有些东西想冒出头

大片大片的绿，在崖壁上生长

风抹平炊烟

小桥流水人家托起一个

重逢的日子

只有我不能

一个把南北都走成异乡的人

身边自有寒香

有阳光，站稳生命的脚跟

明暗之间

要在遇见你的黄昏

把藏了很久的光，轻轻一碰

就跟着叶片晃动

月亮照着万物的眼睛

我记不清，你是不是比我早一步

掉进这月色里

你透明的身子流成一条河

我的手心

托不起满河的幻影

萤火虫提着小小的灯

亮在黑夜里

我们从早晨来，往夜里去

像一条小船横在明暗中间

风来浪高

才发现，无处不是你

原载《诗刊》2026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