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个“写字狂”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家的那位喜欢上了写毛笔字。
自从早几年从他伊犁的当阴阳的同学家去转了两趟,看着同学每天沉迷在龙飞凤舞专写蛟龙的笔墨生活中,心中暗生羡慕,决定退休后一定也要这样过活,这种爱好经过长时间的发酵,好像真的在心里生了根,退休后第一天就开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接下来每天在16开大小的纸上抄写,写得跟小学生的手法一般,然后,再发给伊犁的同学王老师看。
王老师确实也不愧被称为“老师”,他特别会揣摩人的心理,只要我家的写了发给他,不论什么时候,不论写得好赖,他都不惜用溢美之词满腔热忱地大加夸赞,好像这世界上只有他俩会写字似的,甚至会说:文弟,你这水平我还真没见过,进步太快了,你马上都超过我了,你再坚持下去肯定你的字前途无量。我家的受宠若惊,虽然王老师的话含水分太大,但他还是陶醉在吹捧的话当中,幻想着自己已经成了书界名家。
即使每天被美言美语包围着,毛笔字每天除了枯燥地写、练,再没有更快乐的方式,也不能短期一下一写惊人,我家的写毛笔字的兴趣渐渐减弱了,尤其练字早期一定要练行楷,有些字就是临摹不来,觉得自己也不是写字的那块料,反应灵敏的王老师这时候会主动发语音,说他要每天检查作业,作业两天不交,他会打电话问原因,三天不交,他会严厉地批评,在王老师的督促下,我家的把写字当成了锻炼身体,硬着头皮不论外出再晚,也要回家练会字。王老师大概坚持了两三年这样的义务陪练,终于把我家的写字习惯给培养成功了,觉得每天不练字,就觉得跟每天没喝水似的,习惯成了自然。
正好也巧,老年大学也跟及时雨一样,知道社会上退休的一些老年人爱好写字,他们投其所好,专门设置了各种艺术班、书法班,他自然不能错过这个学习的好机会,上了老年大学才知道,这个书法班最大年龄的有80多岁的老人,我家的在这个班里算是个“小年轻”,他自告奋勇当了班长,要主动为班里50多个学员随时跑腿服务。前年夏天的一个正午,我当时正在老家,突然来了一个电话:电话中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姐姐:你赶快回来,你家男人出事了......
我接到这样一个没头没尾的电话,心中在想,她是谁?他会出什么事呢?后来我在多次打那个电话之后,才明白她说的出事的缘由。
她说我家的自从当了班长后,整个身心都扑在老年大学的事务上,每天把老年大学当自己的家,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在老年大学呆着,就跟一个没家的光棍汉一样,比如:下雨的时候,他会立即出现在老年大学门前,把老年大学的同学一个个地接送回家,晚上聚会饮酒后也不忘把年纪大的同学送回家,手机微信群里动不动发链接要求大家点赞,写字交作业的时候,他会把作业放在其他同学的中间......
我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总算没出原则问题,自从当了班长,他回家练字的劲头更足了,经常是早上一大早起来,电视开得跟伴奏一样,一面欣赏着电视,一面练字,刚开始是趴在茶几上写,再后来是方桌,硬把一台拼接推拉的玻璃餐桌从中间给拉断了,再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背着我订了一张1.5米左右的书法桌,除了蘸足墨汁在纸上一行一行地划拉,还不定时地把砚台和笔放在洗脸池、厨房的洗菜池里洗,弄得抹布都一片墨黑,地上池子里到处都是黑乎乎一片,也许是在有意模仿王羲之的洗砚池洗墨,希望将来会一洗成名。我经常调侃,字是练出来的,不是洗砚池洗出来的。每次洗完,就又提着公文包赶往老年大学。
现在在我们的房间,到处挂着各种横的、竖、方的,还有装裱过的快要拖到地上的中堂,每天早上起来两眼一睁,满眼都是行草隶篆的各种书体,既有大江东去的豪迈狂放、也有小桥流水的静雅清柔,就差没把这房子命名成XX斋,他已经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写字狂”。
2026年6月2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