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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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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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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有灵(组诗)

 

1母鸡

 

一只母鸡

没有鲜亮羽毛

锐利爪喙

 

年老

下不出蛋

被赋予死亡

 

作为恐龙后代

古老野性它反抗

 

鸡飞蛋打

掉一地羽毛

变成弄臣

引得人类哈哈大笑

 

母鸡选择死亡

失去羽毛,失去生命

 

地上的案板与

斜剁的菜刀

形成铡刀

 

伸出头,倒在刀下

眼闭得安详

 

人类驯化母鸡

使它臃肿、产蛋

从未驯化羽毛

野性是羽毛的天性


2叶的期待

 

一片声势浩大的雨幕

推倒一棵

行将就木的枯树

树干已中空

肉白的虫都已脱壳

 

——

甘愿退化成烂糟

从此摈弃坚硬,接受败腐

堕落成孢菌的家穴

 

一片浩大的雨幕

将粗糙的魂魄滴成碎屑

 

——但,叶拒绝

雨淹不死我

即使身体褪色萎黄

革质的棱尖

是刺向雨的最后的刀

 

向上是叶的天命

树已塌,叶未死

叶柄暗绿,仍柔韧、不折

这是树所能凝结的最后能量

 

叶直直地宣战,向天

捍卫树的夙愿

只要有一棵叶站着

凭什么说树死了!

叶就是一棵小树

 

……

可叶仍会死,就像树那样

云来,雨来,鸟来

致敬一棵叶的凋亡

它们不嘲笑,不肃穆

只是给予一种时间的尊重

 

——

终于飘零掉落

落进纷杂衰败的枝里

碎屑飞舞,喃喃细语

拥抱,是我们永恒的期待

 

3十七年蝉

 

当我的爪,

用力抓住树皮的时候

你们说我在嘶叫,说我吵闹

 

飞鸟吃我,走兽吃我

你们从我破土开始

就期待我的死亡

渴望我的营养

 

我的同族兄弟

连褪壳都没来得及

就被猫头鹰抓走

 

我在地下的时候

真菌侵蚀我

迫使我成为繁殖的温床

虚假的傀儡

树根包裹我

它要同化我滚烫的身躯

变成木质,变成养料

永远沉默

 

傀儡和木质

那都不是我!

我是十七年蝉

地下长眠十七年

你们说我苟活

侥幸未死

我说,不!

 

十七年间

只有一只蚯蚓见过我

它感叹我竟未窒息

没有渴死,还有生机

那时我仍未苏醒,不能言语

 

在破土之良夜

我再见蚯蚓

是曾见我的那只的子孙

我的存在口口相传

我惊叹能被铭记

它说,

任何生命都应得到尊重

 

没有生物会听

蚯蚓和十七年蝉是一样的生物

它与我一样饱受生命之苦

随时被鸟兽叼走

做了粪便和肥料

 

在破土之良夜

潜藏在地下的同族

它们有两亿之众

我们灵魂碰撞

共用一颗大脑

 

我们要在良夜的树下,宣誓

同样,也要告诉你们

我们的天敌、真菌、树木、人类

“来瞧瞧!”

 

看!我们有数亿的弟兄

来吧,猫头鹰!

来吧,獾!

在破土的夏天,你们别想宁静!

 

你们说我是害虫,说我是食物

没关系!

“我就要活!”

 

我们不仅要活,还要活出蝉的样来!

即使从破土开始

生命还剩四十小时

也足够了

我们繁衍、吸食树汁,然后尽力吼叫

 

我们为数不胜数失去生命的

同族弟兄哀悼

用那嘶哑的振翅声

这是我们的生存策略

用一条一条的命

填补死亡的窟窿

 

我知道,我很难活够四十小时

大概将被天敌所食

没事,我的后代

我们的后代

数以十亿的后代

已经重归土地

蛰伏十七年

 

只愿会有一条蚯蚓

铭记我们


4海龟

 

海龟,海龟,又见你

与鸥、海雀还有蓝鲣鸟

那是个起雾的早晨

刚结束南太平洋洄游历程

在港口等待清除藤壶

我们彼此打趣、互报平安

你与我讲述轮回的凯歌

砾岩和海浪曾击穿过你的铠板

你四鳍朝天,将近溺死

咸水倒灌进心脏和眼睛

背甲上的礼赞花瓣重新融进珊瑚礁里

 

海龟,海龟,你一定在想

你是游遍整个太平洋和印度洋的旅行家

是飞跃过台风中最高最险的浪的冒险者

是整个海龟家族里见识过座头鲸最多的一位

却被礁石割破板甲,死在海里

血肉、骨骼被刺鲭鱼和海底蠕虫啃食消化

你闭了眼,任凭引力操纵

浅海床上梭子般的鱼群游

尾巴摆动,织成条条丝线样的光

忽听见貌似鲸鲨的呜鸣

旋转水流,浮出点点星空

 

海龟,海龟,再醒来,

躺在成片的粉红色海葵丛里

身边全是一鼓一鼓往上飘的圆形水母

前鳍拍水,带着一群蝴蝶鱼和天使鱼

荧荧星火推着鲸鲨,共振出畅鸣

浮上天空,有几百万只白尾热带鸟盘旋

翅膀把你胸前的勋章带到整个太平洋

海龟,海龟,如今又见你

海雾依旧,背上的斑斓更加茂盛

鳍爪仍然凌厉,眸子更加智慧

过去的藤壶也早已追不上你吧。


5不意外的意外

 

一片红火之中

是血,也作了炭

与成了黑灰的草

还有,黄白的如森滚烟

 

山林、树木,太疲累

却不至,倒头就睡

一场荒唐,几度意外

——嘲笑

要刺莺、蜥蜴、袋鼠作了古

 

土里长出疣、疥疮

一片红火,与病、毒烟

——蒸熟一只考拉

肉作了柴、血作了汤

 

使你尸骨无存

使你家园仅失

使你种族灭绝

 

一只考拉

枯坐于一片红火中

呻吟、哭泣、呼喊

被迫迎接死亡

 

一辆车,淌过火与刺

——突破重围

带来毛毯、水和药

匍匐过铁网、深坑、浓灰

以及追逐的杀人活火

拯救一只考拉

 

血肉已经模糊

皮毛被烧化,脱落土中

水以降温、毛毯包裹

被抱起,伸开四爪

无力像一个哺乳的婴儿

血染了手和毯

眼睛睁不开,泪被熏成气

 

一辆汽车、一只考拉

共同失去家园

房屋已塌、树木已死

山,作了坟场

哭泣、救赎和无知

来自考拉与人

 

医院,药水、针剂

还有最爱的桉树叶

考拉的伤,化作丑陋的疤

骇人,永远忘不了

 

考拉咀嚼树叶

——凭直觉

眼睛已瞎,鼻子已毁

依偎在摇篮和毯中

享受临别的美餐

擦净了眼角的灰

 

红火的余威

让考拉永世痛苦

久未发现,大面积灼伤

器官衰竭、功能丧失

吃饱一顿桉树

接受一剂安眠针

死于一滴泪中

 

恶孽红火,取缔森山

不只考拉,死去的生灵

不计其数,估测无法靠近真相

房屋、工具,人类的所有

亦死在疏忽里

 

消防员、民众、考拉

躺在火里哭泣

掣肘、交涉、斡旋

让所有考拉在争端里

慢慢地、痛苦死去

不是拯救,只是弥补

 

考拉的脑袋太笨

生存、繁衍、吃树叶

人类替考拉回忆

——做了一个梦

美好的日子里与人类共处

与同伴玩耍

从一棵树爬到另一棵树

背着孩子觅食

然后由自然抉择

平静地死去

 

人类的罪恶并不共通

休使一人承担

愿永流欢心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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