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阳历2026年的二月十六号,农历2025年腊月二十五,只扒着一个手的手指头,也能数到年初一了。我生活在不南不北的地方,学校在腊月二十四号南方小年放假,家里过二十三的北方小年。城市里不能放鞭,但依旧能听见零星的爆竹声。补完了课,今天是寒假第一天,上午跟同学打了球,中午祖父祖母来吃饭,下午睡了午觉,再玩了手机,晚上去洗澡,回来时看到有一群人在路口烧纸。这已经有了放假的样子,但没什么年味。不知道是上了高三,时间紧迫,没时间品味年的气息,还是大脑已经对年没什么概念。
过年要大扫除的,床上橱柜里被子要拿出来晒,窗户要擦,犄角旮旯也要洗去灰尘,家里东西都得拿出来晒一晒洗一洗。这时候做这些平常的事情,图个好彩头,新年新气象,除旧迎新。2025年是特殊的一年,有闰六月,下半学期比往年多上了一个月,人也比往年多疲惫一个月。八月份家里装修,我们搬到隔壁的出租房住,到现在也没完工,眼看春节临近,还是一塌糊涂,水泥瓷砖杂物随地乱放,没有什么是干净的。原本想着元旦之前搬进去,后来又打算搬进去过年,现在数到过年之后再弄好。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都要上班上学,都才放假不久,至于打扫卫生,只能尽力而为。
前些日子,祖母连打了几天电话,叫我、母亲早和弟弟些回去过年,那时我仍忙于学业,只能说放假很迟,尽量。今天祖父祖母坐公交到城里来,带了些米面油和鸡蛋,我们坐在方桌上吃火锅。锅里煮着一些丸子和肥牛卷,烫嘴、暖和又舒心。祖父说以学业为重,晚点回去也没事。我和弟弟点头答应,不说话。母亲还在卫生间弄着瓷砖。她放的我早些,一放假,大帆布工作服就穿在身上了,忙活了几天,头发也没梳,像鸡窝一样。
祖父母在农村很孤单,自从25年六月份女儿,也就是我大姑去世,家里冷清了很多。祖母平时是健谈的,现在却时常叹气。祖父身患严重的静脉炎,一条腿难动,却从来不与别人讲。一是不识字,不知道自己有静脉炎,只当是年轻时候做了重活,吃了苦,劳累下来的病,二是治病要花钱,家里又资金紧张。我的父亲在25年十月份出国务工,五年不能回来。祖父母盼着我们早些回去,家里热闹些。
今年不比去年,我和弟弟的学业压力更紧张了些,假也少得多了,似乎回去得越来越迟。弟弟上了初中,我和母亲一直关心他的成绩,让他压力颇大,我也不想这样,但一看他,就想到自己在初三那年的命运弄人。我又关心他在学校是否遭了欺负和不公,一旦有,让他讲出来。他烦我这样做,不明白我的深意。我害怕他受了霸凌,心中委屈不敢说。虽然这种事小概率发生,但不能掉以轻心。弟弟说平时也羡慕别人,天生脑子就聪明,长得比自己漂亮,尤其是皮肤,比自己白,像牛奶一样。我跟他说不要自卑,却又说不出来努力能弥补这些差距的话,大脑和长相之类的东西确实是天生的,只能说不要太注意这些事情,去发掘自己的优势。弟弟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天赋,我说时间还多,慢慢往前走,不着急。
“时间还多,慢慢往前走,不着急。”这句话是母亲说给我的,现在由我再说给弟弟,也可谓是一种“传承”。我们的时间确实还很长,很多东西没有经历。母亲已经是中年人,再过几年几载就要老年人。不断衰老是很不好的事,但这也代表着快退休了。近些年,母亲的单位,幼儿园,新生逐年减少,幼儿园的经营压力也大起来。母亲工作繁忙,晚上一到家,就要上床睡觉。但活还没干完,家里还没装修好,钢筋水泥铺了一地,防水涂层闻一下就要吐。母亲的白头发又多了不少,但她已经不再年轻,长白头发,似乎是正常的事,可又有谁愿意长白头发呢。
二五年初,我害了大病,在抢救室里躺了几天,又转到普通病房,住了几个星期,因此不上学了,母亲的不少白头发从这里来。我也掉头发掉得狠,一抓一把,几乎要秃顶,后来又长汗疱疹,焦虑。我是不能闲的,必须时刻有事要做,否则就心难安。我不知道安心养病是什么样子,只想着不上学了,完蛋了。后来决定写书,试试能不能争取到文学特长生。早在前年,我存着一个一万五千字的底稿。照着改了改,弄出个大纲来,准备写成一部长篇小说。
艺术方面,我有童子功,从小学习书法、钢琴、小提琴,后来接触文学,在我生活的小城市里,有了一些知名度。不骄傲地说,知道我的人,称我天赋异禀。路不是好走的,迄今为止的所有投稿皆是失败。我是十几岁的人,对于这种失败,很能找各种理由搪塞,比如年轻、阅历不深、经验不够等。失败就是失败,我不喜欢只更同龄人比,我不服输。
对于写小说的记忆,我非常深刻。25年阴历六月初四,正式动笔。那天下午,大姑出事,她因乳腺癌肿瘤转移到大脑,出了车祸。六月五日去世。非常不巧,我的生日在六月初六,那是我的十八岁整生日。那天,我跪在大姑的灵堂。哭得几次昏过去,但没用。人走了,就是走了。25年是闰六月,我能过三个生日,阴历两次,阳历一个。我的第二次生日是一场散伙饭。我的同学高考考完,全部要出去上大学,我们拍了合照,彼此清楚,以后再想齐聚,极难。我高中复读,仍留在家乡。我等着他们回来,试着能不能再吃一顿饭。至此,我已经不想再过第三个生日。
我的长篇小说在国庆假期时写好,花了三个月,十万字。其间,大姑去世,处理丧事,家里装修,帮着干活。想着写完就回学校上课。整个九月份,我近乎不眠不休,白天干活,晚上写书,一天最多睡五六个小时。然后,家里又有人去世,我又带着孝,跪在灵堂烧纸。熬了二十几个通宵,甚至没有时间修改错别字,就发出去。等了三四个月,自然石沉大海。
回到了学校,已经高三一轮复习,知识是学过的,但完全跟不上学校的节奏,我回家了。我决定单招,这是巨大的痛苦的选择,但也确实是最正确的选择,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头了。自己复习,买资料,买作业,写题目,找网课,我没有一天是心安理得地休息的。一直到十二月底,我不甘,这种不甘不能退却。我又开始写,写长诗,我一定要留个东西在这个世界上,至于小说,它太长,改起来太费时间,我没有时间。花了六天,从收集资料,到写大纲,再到写成,只花了六天,这像一个神迹,但这确实是真实的。这么短的时间写出来的东西是有问题的,我已经没有时间再修改它了。
这首长诗掏空了我所有精力,没办法再独处,选择去机构上课。机构的老师和同学都不错,不少是我原先认识的人,我仍时常不想去上课,理由也许是身体不好,也许是其他事情,确实是真的。但归根,我不想上学,太累太累。
我的心是焦虑的,时时刻刻地焦虑,经常喝咖啡和酒,而且容易喝多。并不喜欢喝这两类饮品。在我这里,咖啡代表着没有精神,又必须做事情,酒代表着消愁。我最喜欢喝茶,泡茶需要烧热水,等浮在水上的茶叶沉下去,等无色的热水变成温润的茶汤。一切要等的东西,于我,都是一种珍贵。我要等水慢慢不那么滚烫,慢慢吹开茶叶,捏着杯檐小啄一口,茶汤在嘴里被舌头带着滚几个来回,等尝尽了滋味,慢慢顺下胃里,再长叹一口。无法总是这样品茗,更多是倒一些“大叶子茶”,较差品质的茶,灌满了开水,不知不觉凉了再饱饮,这样喝,“茶味”是比前一种方法多的,不过“品味”,几乎没有了。
今天洗澡回来,看到路口有人烧纸。想到前些天附近也有人离世,丧乐整天吹。家里亲人离世的时候,我也像今天的这群人一样,跪在烧纸的火堆前磕头。丧礼要办到一百天才算结束。这段日子,我总在骑车时哭。也许天生泪腺发达,秋冬天天气冷,风一吹,就要淌眼泪,这样就会有一个好处,别人分不出我是因为伤心而流泪还是因为泪腺分泌泪水免受风刮。
时间是不等人的,其长度把伤心的情绪对冲了。我必须为26年一月份的学业水平测试忙碌,为我的高中毕业证书和单招考试忙碌。上课、写题目、摸底考试,这么重复,几个星期看着很长,眼见着一下子过去。考完试,下了大雪,我跟大学放假回来的朋友在家里吃了顿火锅。花三个小时熬的高汤,鲜得我们要掉眉毛。我提前买了白葡萄酒,一种从未尝试过的酒,这酒实在好喝,尝不到什么酒精味道,很快就把一整瓶全部喝掉了。本想着酒后畅所欲言,把心里话全部说出来。结果,没醉,更无一句话讲出口,心猛跳,头很昏。我转头就躺进被窝睡觉,我以为我又要出事了。朋友就坐在我的脚边,打了几个小时游戏,直到我醒才走。
之后又是上课,每一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每一天都不想做任何事情。我又花了一整夜,把之前写的长诗改了一遍,发给出版社。至此,对于文学的事情,我已经做了我能做到的一切,尽管可能还能再改进,我已无精力,更无时间。至于作品能不能出一些名堂,就听天由命了,我对此早已淡然。
母亲对我的艺术上的尝试是不支持也不反对的,她认为我先把学上下去,考了大学,再忙艺术的事。她没有错,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我对单招没有什么想法,没有想报考的城市、学校和专业,机构老师问我想报什么学校,我说都行,有的上就行。老师推荐了学校和专业,我说好。我对这些东西比较麻木。
当很多难发生的事情一起发生,人总不免想到神仙菩萨,看着手掌,说掌纹如何如何,看着脸上的痣,又说哪个痣长得好,哪个痣要点掉。曾经有人说过,等到26年,我会发大财,我无所谓。以后的事情,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样。母亲听了很高兴,说好好好。她跟说,尽人事,知天命。
这几年,从初中到高三,走了几年的不顺的路,在现在这样的地步,车祸、住院、误吞药、进抢救室。我憋着气,确实决定单招。但,我不接受这样的命运。等单招考完,仍要尝试学习。我想复读,想高考,想再争一口气。如果到时候身体精神不允许,我也不再后悔,最起码我做过。
眼见着就要过年,坏话就不要说了,新年新气象,过去的事永远不会再来一遍。我写了对联,送给了亲朋好友,看着路边喜气洋洋的大红对联和超市外放的音乐,才有了些年味。25年的事,到26年做,也未必迟,只要做成了,就是好事。我、母亲和弟弟会回农村过年,陪祖父母,到时候各方亲朋团聚,开着暖气,吃菜喝酒,聊天打牌搓麻将,也是很美的事情。
今天是放假第一天,要帮家里做事,也要写作业。坐在电脑前,给自己泡一杯香茶,写《与己书》一封,怅怀过去,也展望未来。再让时间往前走一走,我相信美好的事物在远方。让我们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