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写和打字
文/郭伟
读小学时,老师都夸我写的字漂亮。上初一时,在一次严重头部外伤后,字体就变了。主要问题一是大,有位同学写字,上下顶格,如尺子靠过,真漂亮,而我写的字总是按不进格子;二是散,像散架,笔划走不到位,横不横,直不直,撇捺不规矩,差些角度,也有行事绵软柔懦,优柔寡断,转折不果断,缺少男子气概之意;三是有些笔划过分夸张,不该延伸的伸得老长,不知适可而止,不知“可”的度、方向和力度在哪里,如狂草而取开放扩张势,枝枝桠桠,张牙舞爪。这缺点不仅代表字大,可能也代表千烦、不自律,观念不拘一格,思想自由奔放;第四是快,经常想着A字,却写成B字,潦草,而且多修改。第五最关键,笔划不圆润。若以一个字概括,当为“拙”,非书法中有意而为之,同时有草率、别扭、直来直去之意。字难认是一回事,若以“字如其人”则冤枉死人也。字,给人不美的印象还不要紧,而给人的潜在印象是不踏实,不诚实,不落教,这就涉及到人品德问题了,非同小可。单位有位领导的字特别潦草,办公室人员就来请教我,我说:“我写的字孬,再难认的字都能认出来。”果然没有哪回猜错过。
有些事实不是不诚实,而是记忆力差造成的。就如读书,几遍下来,都记不住个大概。因而有时承诺之事过后就忘了——不了解的人,也把我列为不诚实之类,真可怕呀。这个问题影响过我的前程,现在后悔莫及,也就不谈了。
大大咧咧的字体,与人接触,必定关系不太融洽。笔划如四肢,经常伸得太长,超过了“人际安全距离”,别人不敢或不便走近,是不是影响了人际相处?久而久之,便显得孤傲或孤芳自赏。才毕业分配到医院时,区公所赵委员叫医院领导找个人帮忙抄个文件,医院领导就找到了我。我忙里偷闲,认认真真抄了半天,我返回给院长,院长交给他,他一看就说抄写的人不踏实。很尴尬呀——他不认识我,恰好被我“当面”听到了,我为这事记较好久呢,但就是没法改正。
写了几十年的字,唯一的变化是转弯处、结合部更流畅一点,笔迹更有力一点,构架更独特一点。其余照旧,也不知减省笔划,有时又减省得别人不认识。
我就认真练字,楷书、隶书、魏碑、狂草、小篆,那些书法大家的名字,我也不便在此透露,生怕有玷污之嫌。书写十余分钟,手酸软无力,右手指节压痛,早已成茧。几十年下来,总是字体不见好。
随着年龄增长,笔划似乎规矩了些,收敛了些,顺畅了些,连贯了些,但还是散乱,没有规范和次序。我平常最欣赏《红楼梦》中一句话:“烟霞闲骨骼,泉石野生涯”。很可能被这种思想,干扰了我的书写理念。
我恨写字,因为从小,父亲经常当我之面夸奖其他兄弟姊妹的字好,甚至说老二的字可以做成字贴,有创意而看着舒服——不服不行啊。《人间道德度苍生》最后定稿,就是二弟帮我抄写的。
还是老实点吧,差距就是差距,有些差距是终身也改变不了的。人各有长,何必攀比计较。恰好我又喜欢读书,闲时写些短小文章。散文《贴身汗衫》发表于《中国作家网》被《共中央党校中国干部学习网》、《中国企业员工学习互动平台》等网站转发。《弯弯的上山路》收入四川省作协主编《四川作家深扎》一书,并获一等奖。小说《九香虫》被县委宣传部、县文联评为一等奖。至今长长短短各种体裁的文章,发表了上千篇。
记得在同一天,小江口发生车祸和一家五口亚硝酸盐中毒后,铁佛镇中心卫生院处理及时、得当,区公所领导让我写一篇反应医院医护人员精湛技术和团结协作的报告文学。尽管当晚我也参加抢救病员的,几乎累了一个通宵,我还是很高兴地接受了。天亮后,我立即带着一个实习生,骑着摩托奔向五六公里之外的事故现场进行调查,不顾疲劳,不辞辛劳,认真察看现场和采访见证人,仔细作好笔记。同时,医院的抢救情况我全然清楚,然后着手就写。
行文好像滑向另一个问题了,好在都是关于书写方面的内容——草稿很快完成了,但修改却总也不满意。一次、二次、三次,改一次,抄一次,从1994年1月13日,到5月20日见报,差不多花了四个月时间,前后改稿达16次。我有个习惯,每次改稿都将原文编号并保存下来,以便对照。又怕写长了,不便发表;又怕有些内容写不到,抓不住典型,真是烦难。抄一遍就是一晚上,搞得我手也痛,头也痛。手之痛是用力太过,不久手指就不听使唤了,字更糟糕。好在《人间道德度苍生》终于在《通江文艺》上全文发表了,占第二面整版,受到宣传部各位领导欣赏,获得县内广泛关注及赞誉。
医院当时有一台铅字打字机,我因爱写写画画,曾想去搞办公室。但打字受到限制不说,找字难,打字后,只能在油纸上留下痕迹,更没法修改。错一个字就得换掉一页腊纸,很快便兴味索然。不过不得不用,曾在县农业银行一个朋友家,把我的稿子打印了四五十页出来,油印后,装订成册,显得有文化似的,被朋友们当面赞了几句,背过去扔在一边。
因此我一直在寻找,最佳写作书写方式。
有一天值夜班后,下班较早,我在铁佛镇医院门口一个算命先生,弄着一台机器,它能把字横向切断,一行行打出墨点,居然显出字来。这事对我的触动很大,居然看了半天,但没有买处,也不知怎么操作,估计很贵,也就罢了。
也就是1993、4年,兴起一种小霸王的游戏机,居然能打字,虽然只能用拼音打字,虽然屏面粗糙,虽然不便排版,但是,却深深地吸引了我。不顾价格奇高,揣着钱就到县城去买了一台,330多元钱是那时一个医生4、5个月的工资呀,回来后爱得像个宝,兴奋好几天。打字也有了速度,但就是不能保存。打完一关机,啥也没有了。我想很多办法,当然也不能解决保存这么重大的技术难题,只能玩玩游戏。孩子长大了,便遗憾地搁置起来,几年后还不顺眼,就扔出去了。
1996年元旦前,我到省党校县分校去参加期末考试,在路上见到卫生局一名工作人员,问我,你来上班啦?我问他上什么班?他说“你借调到局工作,你不知道吗?”我去办公室一看,果然有一纸借调文,再去见局长,他说,你不必回原单位了,从今天开始就在局里上班——这一借调就长达13年零7个月,这是后话。
卫生局里各科室手写起稿后,局长审批,交办公室打字员打印。局办公室先后有四个女打字员,一个比一个漂亮。我爱到打字室转悠,还帮着搞印刷,不是看她们,而是想了解打字的事。那时办公室用的是一部286的电脑,只能打字存文档。我也很高兴,便经常去了解。拼音打起来较慢,我还不乐意呢!直接学习五笔打字。首先,我要得一张叫做字根表的东西来,背颂。十天半月就记住了,然后天天讨教具体拆字方法。
业余得知一个朋友花3.5万元也买了一部电脑,专门给租给县政府办公室打印文件。我私下羡慕得不得了,多想有一部呀。可我买不起。2016年下半年借调县委宣传部学习,写稿更多,经常到天天打印部去校稿,益发提高了我的兴趣。那时打字加打印6元钱一张,可真是一个好职业啊。但我的想法没有朝那个方向发展,还是停留在文字功夫上。
单位上慢慢有人被送到专业的电脑培训站去学习,而我就自学成才,后来本局的一些年轻人,经常专门打电话来问我如何拆某某字,我多少有点自豪。为了完成电脑写作,我又专门买到一本《电脑写作》的书,其实没怎么看就搁在书架上了。
随着工资慢慢高起来,我没有想到首先去买房,机关房改也没有我们借调人员的事儿——且有公房住着,不急。而是在1999年,从一个喜欢摩弄电脑的朋友那里的一张《电脑导报》上找到了一个电话,联系到北京导通公司,要求买一部486电脑。胆子是有点大,没见面,也不看货,就敢电商购物——公司师傅很快给我组装了一台电脑,加上日本打印机,才3300余元。那时没有大件邮寄业务,只能寄到达县火车站,我花一天时间坐汽车过去提货,第二天才搬回通江——开箱验货,基本属货真价实。这在我县卫生局及全县卫生系统,不论是为公还是为私,个人买电脑,首屈一指。同时,我还约了四个同事,利用二个月的星期天,业余就把驾驶证拿到了。当时我想,驾驶、打字,将来不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种基本工作技能。
最有益的事,是我向局长提出书面建议,开发电脑功能,组建局网,方便办公。实质上,腾讯QQ是1999年2月推出的,我随着购入电脑,也开始使用QQ通讯功能,并立马建言推荐。
很前卫吧。
也就是那时,开始搞卫生产权制度改革。一个月内全县就卖掉了19家乡镇卫生院,《我写〈飞越秦川〉前后》一文中说明了有关情况,我虽然很了解整个拍卖过程,甚至局党委委员、政工股长给我起了个诨名叫“乡卫生院拍卖专家”。但为了写好这篇文章,我先花了近一周的时间收集材料,“直到星期五下午,我才开始写作。我住办公楼顶楼公租房内,那时正处天气十分炎热的时候,又没有空调,只好穿个短裤,开着电风扇直吹。我将已经收集到电脑的资料进行组装,到下班时便基本完成了初稿。由于那时我带着孩子在县实验小学读书,星期五傍晚便回铁佛中心卫生院家属所在单位度周末。我带着打印稿回家,利用星期天修改了两三遍,星期一上午回局,便将改定稿重新打印出来,上班时交给局长,按时完成了任务。局长认真看了一遍,仅纠正了几处关于各级领导姓名和称呼的问题,便通过审查了。当天上午即上报县委宣传部,审查也完全通过。这便是我的报告文学《飞越秦川──通江县农村卫生体制改革巡踪》一文的诞生过程,后来收录在四川省《跨世纪文选上》。7000多字的报告文学只花了一个下午就完成了,效率不知快了多少倍。
有一事也可佐证。我在读省党校时,班主任向老师写了一篇论改革开放的文章,长二十多页,不便发表。他请我帮忙压缩一下。我当晚便将其压缩成500余字的短文,并寄到报社,不久在重庆《扶贫开发报》上发表了,他为此当年评上了职称。读省党校将毕业时,每个学员需要交一篇论文,我结合医政工作,立即着手写出《社会办医的目标管理》一文,同时寄出。没等到指导老师没提出修改意见,我的论文已发表在《中国卫生界》杂志和《改革实践与思考》报上,标题以中英文打印在封面,以示重点推介篇目。后遇校长和赵老师,我问我的论文合格么?他说:“发表都发表了,还不合格?应该评为优秀论文,拿头等奖。”
打字写作快大有好处。单位领导安排我找些关于新农合医保基金监督管理方面的资料在职工会上学习。因为新农合启动不久,当时还没有上级单位或个人系统研究这个问题,不好找。我便写了一篇《新农合稽查方法探讨》,于2012年4月27日完稿寄出。时隔一月,我收到一份《大众健康报》,该文发表于5月26日第三版。又过不久,本省某杂志社来信,叫我寄600元版面费。我刚好收到《中国卫生》2012年第七期,便回道:“贵刊不必发了,《中国卫生》已经发表。”该文当年收入巴中市委主编《凝心聚力谋发展,建设美好新巴中》一书,受到卫生局重奖。
打字快捷,也便多产。县农合中心合并于县医保局后,我开始向《中国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杂志社投稿,其编辑王丽老师也曾多次向我约稿,以至三年内,我在该杂志上发表了《约谈议价是医保定价的重要补充》、《从诊断切入,开展医保稽查》、《医保稽查方法探讨》、《异地住院即时结付的基本构架和支撑条件探讨》、《努力构建节约型大医保》、《通江改革医疗保险基金支付方式助控费》等九篇医保管理论文。
《中国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杂志社社保版编辑王丽老师第一次向我约稿的原文如下:
“郭老师您好:
收到您投来的一篇《遏住源头,规范医疗,从诊断切入医保稽查效果好》的文章,了解到您是通江县农村合作医疗服务中心副主任。我们2017年第三期要做一期有关“医疗服务价格形成机制与医保支付制度改革”相关的主题策划。想约您就此话题结合当地经验做法写一篇文章,字数3500字左右。截稿日期有些紧,要在2月18日前提交稿件。希望您收到信件后及时和我联系,我的电话……QQ……
中国人力资源社会保障杂志社保版编辑 王丽
2017年2月7日”
记得当时即将下班,她以微信发给我的。我当天晚上就写成了《约谈议价是医保定价的重要补充》一文,并发给了王老师。因为第二天我要带队到铁溪镇检查农合工作。过了两天,我下乡回来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是在10:56:24——“请问王老师,稿件符合要求么?”“中国人力资源社会保障杂志社保版编辑王丽”于10:56:48回复道“挺好!”,10:56:59王老师又说:“已经编好给主编了。”《中国人力资源社会保障》2017-3总85期便刊登了。
一个县级医保单位工作人员,一年中能在“中字头”杂志上发表四篇论文,殊堪自豪,这都得益于电脑打字,才提高了写作效率。但我更感谢王丽老师对我的鼓励和帮助,王老师深度关注基层,重视一线,坚持事实求是,特别关心政策落地情况,打开了一条下情上达,推广实践经验的通道,为推动社保工作发挥了一个优秀编辑的重要作用。王丽老师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好编辑,好老师。
我每分钟能打出一百字左右。一字打成,一劳永逸。一旦打字成形,添加删改,整段调度,简直太方便了。电脑给我的生活和工作带来的变化是意想不到的方便和快捷。
习惯了打字,几乎成了下意识动作,而字体可自选,大小可调。五笔拆解汉字,我个人认为是最佳录入方案。因为多数字根,本身就是简单的汉字,她从最初的构字意向(笔划)到最小的构字单元,保留了汉字的基因和发展脉络,充分表达了对汉字的尊重,以及对汉字深度理解和传承,而非生硬肢解。但是,有时候还是为一个生僻字,一时想不到如何拆,经常打断整体构思。因而最好的办法是不论多么潦草,先以钢笔写出来,再录入电脑,再修改。这样,既快捷又稳妥。写不起的字,也不要紧,或留个空,或马上找个同音字暂时代替,便不会影响思路。
原来,手写稿件出来后,要抄写几份,分寄到不同的报刊杂志编辑部,有时要几天才能完成抄写。8分到2角,再到8角,1块5,3块一封的邮费。有次退回来20多封信,原因是“邮资不足”,且打上了邮戳。怎么办,只得重新、“足额”贴上邮票再投递。独家邮局就是这么坑老百姓的。为提高命中率而多寄些报刊杂志社,10封、15封、20封,每年要花去数百上千元。侥幸发表后所得稿费,远不及邮费、信笺、信封花钱多,简直可以说是一种赔钱活路。但文学这种时尚爱好就如毒瘾一样,偏偏又戒不掉。而现在,把电子邮址一粘贴,再添加附件,一点即发,OK,一次24封,几秒钟搞定,分钱不花。
以“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六法构成的汉字,为中国人所独有,她是中国古人表达思想的一幅幅形象生动的画。她从甲骨上走下来,躲过了焚书坑儒的火灾,经活字印刷术的定格,再列队电脑字库,加入应用高铁,才真正赋予汉字以年青的生命,注入汉字以创新的灵魂。但是,我深切地感受到,汉字,只有亲手书写,才能与祖先产生交感、共鸣,才不会影响华人的思路,也才能引导我们从文字上更准确地理解所书写内容的深刻意义。
(2018-12-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