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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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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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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失回忆

 今天的天空又下雨了,街道上大小不一的水坑满溢出来,像一个人失去的过往在脑海里翻涌,几个模糊的光团似乎在晃动着。 雨水只是雨水,它带不来回忆,也藏不住情绪,它只是一味着坠落在地面,恰如从未来到,恰如从未离去。

    雨天总是勾起人对过去的眷恋,剔透的水珠里藏着一个人的眼神,而这眼神里又藏着雨。一个人没办法完成的哭泣,也由这雨来哭了。雨水和泪水是类似的,所以尽管天空不会哭泣,人们也可以顺理成章的用雨天来代替哭泣,这蔚蓝的无垠天空,也就这样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雾。

   夜间下雨最让人心烦的是睡不着觉,水珠在窗外毫无规律的跳动着,还伴着一个人杂乱的心跳。这并不是噪音,但它很轻,轻到无孔不入。它如同一缕无形的细线,顺着我那看似严丝密缝的窗户的边框,窃贼般的飘落进来,一点点从我脑海里勾出回忆。可那些回忆只是破碎的模糊的泡沫,我想不起来,它们只是一味在那里漂浮着而已,一触即碎。

  或许人真的有一片脑海,那是意识上的乌托邦。一个人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那些还铭记着,那些已经遗漏的,全都如泡沫般漂浮在那片海洋上,它们透着彩色的光,梦幻的像童话中的珠宝,熠熠生辉。可它们并不是用来让人打捞的,它们只是存在在那里,那些铭记的偶尔还能透过那透明的外壳看到泡沫里面的景象,而那些已经遗漏的,已经成为了窗上的雾气,虚无缥缈,当你想伸手触碰时,它就变成了苍白或朦胧的样子,像是在河的对岸还蒙了一层面纱的人。

  那些死去的还在徘徊的幽灵,有些正是曾经说过要铭记的东西。我隐隐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可怎么都追不上。彷徨的黄昏不会记住背影,迷茫的夜幕不会铭记泪水,而这雨,它只是一味着静立着,像那冥河船上的摆渡人,徒劳地让一个人回忆起一些模糊的色彩,好让人失去方向,然后在恍惚中低头一看,原来正在寻找的,正飘在这冥河中呢。

  外面的街道上,车流正撞开雨幕。雨下的这么慢,似乎想让人记住每一滴水滴的形状,可匆忙的人怎么记得住?它们空洞的像被挖空了的心,一片空白,毫无价值,像一幅丑陋的简笔画。可填充满的东西就有价值了吗?那么一个人的过往于另一个人而言又有何关系?一个人的过往,只有对于这个人自身而言是完全真实的,是他每一次笑声,也是他每一道伤痕,可他人并不知道,他人就像看着一场雨一样看着别人的过往,像是翻阅一篇蹩脚的故事一样暴力,他们难以体会这些事情对于当事人的感觉,因为对于他们而言,这篇故事对自己没有影响,他会笑吗?他会哭吗?或许有那么极个别感性的人会吧,可这并不代表他们了解了别人,他们只是有了片刻的感觉,这一刹那的情感会飘在他们脑海里,成为一小块朦胧,就像这留在窗上的雨滴,不久以后就会蒸发,成为透明的水汽,消失在空中。所以一个人在这世上是很孤单的,只有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想法,只有他能体会到自己的真实,什么爱呀,恨啊,是搭建在他对自己的认识上的东西,而一个人一旦认识到了这点,他就更加的孤独了,因为他对于外界已经产生了绝望般的厚墙。所以人与人之间并不需要语言的隔阂,人与人之间本身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巴别塔。人们这种生物,从来都只会呢喃自己的回忆。

 回忆本身就是捡起散落的玻璃珠,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去捡起它。它折射出来的光,不管痛苦与幸福,也只能落进你自己瞳孔里。雨中起风了,携起几片树叶,让人能发现它的踪迹。曾几何时,我以为风是最自由的事物,可后来发现它并不自由,它被这偌大的城市束缚住了手脚,妄图自由的翱翔只会让自己撞上银灰色的大楼上,唯有在那高高的天空,它还算是自由,可那是我们触碰不到的风,所以我们所能感受到的都是不自由的,其他的感觉都是自作多情罢了。不自由的风吹进了我的回忆,掀起了书页般的波澜,随即就压了下去。

  人是被过去所束缚住的动物,我们的一切未来奠基于过去,那个连我们自己都觉得朦胧的过去。人的人格啊,三观啊,都是从经历过的事情里构建出来的,经历过的事情就是历史,历史就是早已过去的东西,它们是泛黄的书页,是彩色的泡沫,是无形的风,却唯独不可以是现在,唯独不可以是清晰的。可是我们还是会回望过去,因为我们恐惧未来,而我们又在当下过得不如意,我们思来想去,发现还是那过去更加美好,过去成了温暖的被褥,因为过去已经消失了,我们有遗憾,我们有伤口,我们有喜悦,我们有欢笑,可过去毕竟消失了,我们可以篡改自己的记忆,让黄昏变成黎明,让夜幕变成正午,让暴雨变成暖阳。我们的过去在欺骗我们自己,而我们心甘情愿,因为我们并不敢说如今比过去更加美好。所以人所谓充满机会与希望的未来道路,全都是建在这名为过去的脆弱根基上的。

 窗外的雨似乎快停了,那些朦胧的光团,原来是冰冷的路灯。所以我究竟回忆起了什么东西?我只回忆起一样东西——我什么都无法回忆。我只能看着这雨倾盆下着,像是在听一支不着调的曲子,脑海里伴着糟糕的节拍,跳起了一支滑稽可笑的圆舞曲,用来祭奠。

  祭奠黑色的未来,祭奠糟糕的当下,祭奠失落的过去。 

 过去至少还是丰富的,不是吗?什么颜色都有,所以成了朦胧,成了痛苦的纠缠的线段,疯癫的癔症般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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