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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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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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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豆饭念故年

正值四季豆挂果成熟,头一茬鲜豆饱满脆嫩,一如儿时记忆里的模样。望着架上垂落的四季豆,往昔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从前每到这个时节,母亲总会从菜园摘回新鲜四季豆,亲手焖一锅喷香的四季豆饭。她做事向来细致,先仔细挑拣豆角,有虫眼的便择出来喂猪,余下鲜嫩的逐一掐去两头、撕掉老筋,再轻轻掰成小段。清水淘洗干净,热锅下油撒上细盐,大火将四季豆翻炒五分钟,激出独有的清鲜。随后把淘好的大米倒入锅中拌匀,添上适量清水。

煮饭时最怕粘锅,旁人总中途反复添水、不停搅动,可母亲凭几十年的经验,总能一次把水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待米粒吸饱水分渐渐发胀,便盖上厚重的木质锅盖,再用湿布严严实实捂住锅沿,锁住满满蒸汽。焖上七八分钟,浓郁的饭香漫出灶台,便熄了明火,借着灶膛里的余火慢慢烘出金黄酥脆的锅巴。

配菜也从不马虎,母亲会从腌坛里舀出几勺酸辣椒,配上刚采的野葱快炒成酱,酸辣鲜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垂涎。饭菜出锅时香气飘得满院都是,隔壁的伯娘路过,隔着院墙高声询问:“阿海,家里做啥好吃的,这么香?”我总乐呵呵地应声:“伯娘,是阿妈做的四季豆饭呢!”

彼时母亲正弯腰铲着锅底的锅巴,总会叮嘱我送一块给伯娘尝尝。我捧着香脆的锅巴跑出门,伯娘放下手里的农活,用衣角擦净双手,接过锅巴咬上一口,连连夸赞又香又脆。母亲与伯娘比邻而居数十年,虽无血缘,却亲如姐妹,一辈子从未红过脸。两家向来你送佳肴、我递吃食,邻里温情,岁岁如常。

儿时我最贪恋这锅底的锅巴,牙齿咬下去嘎嘣作响,豆角的清润、油脂的醇香、食盐淡淡的回甘层层在舌尖绽放。软糯的米饭裹着粉嫩的四季豆,本就滋味十足,再蘸上一勺酸辣开胃的酱料,纵使肚子吃得圆滚滚,嘴巴依旧舍不得停下。往后年年四季豆成熟,这碗家常饭便是餐桌上不变的惊喜。

只是岁月无情,十八岁那年母亲永远离开了我。从那以后,这口心心念念的四季豆饭,便成了遥不可及的念想,记忆里独有的味道,再也没能尝到。

如今岳母在楼顶栽种的四季豆迎来了丰收,恰逢周末,我摘下新鲜豆角,循着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的步骤,试着复刻母亲当年的手艺。可如今用上了天然气,火苗只集中在锅底,不像旧时柴火灶那般火力均匀绵长,更没有温热的灶膛余火,慢慢焖出香酥的锅巴。我也终究学不会母亲那份熟能生巧的分寸,拿捏不准水量,煮饭途中只能反复添水,米粒才慢慢吸饱水分发胀。一番忙碌下来,锅底的锅巴烤得发糊,上层却迟迟没能结出香脆的锅巴;米饭虽说软糯香甜,可油也放得多了些,吃起来略显油腻。

忙活许久,终究还是没能做出母亲当年的味道。原来一道家常饭菜里,藏着的不只是食材与技法,还有岁月沉淀的手艺、灶台独有的烟火,以及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那份深植心底的温暖,只能留在回忆里,细细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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