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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振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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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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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力作

近日找雨鞋,又看到存放已久的我那双旧棉鞋——母亲的力作。

虽不是文艺家,但母亲心灵手巧。她的鞋作就像父亲称她的毛笔字一样娟秀端庄,在我眼里是上乘“力作”。幼小时,一次我穿着镶嵌有花瓣的“绣花鞋”,跟着她去父亲所在学校,不料遇到一位老师要脱下鞋细打量,我紧张又害怕。大人们见状反倒哈哈大笑了。

一双布鞋看似寻常,做起来却大费周折、花功夫又花力气。先要做鞋壳,用北方人的说法就是做褙子。先要将旧报纸糊在木版门上打底,然后把一些破旧衣服、布条,还有裁缝弃用的布头、边角料糊在报上,叠加两三层。再将其晒干,然后撕下以备剪样。这一般都选在逢年过节时,煮的米糊剩余的还可贴春联、窗花。再说,父亲回家了,他也常配合母亲,帮忙搭好架子。

剪鞋样,就是要根据脚的大小、鞋尺码,裁剪鞋底、鞋面的纸型,然后将纸型贴在鞋壳上剪出鞋样。纸型一般用较厚的纸,以便备用。一些废弃的年画之类的,总被母亲悉心地收集利用。我发现父亲曾获全县“教育先进工作者”的奖状,母亲也用上给他做鞋样了。

纳鞋底是做鞋的重头戏。要用米糊在鞋样两面涂抹布料层层地叠加,然后包上边。布料叠得越厚,缝起来穿针就越费劲。母亲纳的棉鞋底通常较厚,颇有“慈母手中线”意恐不结实、不暖和的用心。

穿针引线缝制费心、费劲、费时。我每每为之赞叹:

灯下/母亲纳鞋底/一手攥着针/一手握鞋底/层厚底重/如开凿隧道

长长的麻线/呼吱吱穿梭/在脚边腾跃/一行行/一排排/扎实/扎扎实实/工工整整 /如稻田秧苗/一茬又一茬……

母亲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很忙,早上常端着碗边吃边去给妇女同胞派工。做鞋一般都要等晚上空余时。我做作业,她借着灯,在一旁纳鞋。见她一手握鞋底,一手紧攥着针线,将针从一端扎入穿过鞋底,从另一端拽出针线。麻线头在母亲的指间来回穿梭,长长的线绳被牵动,在脚边腾跃。为了结实些,她常用大号针,穿粗麻绳。遇到费劲时,她一般就用套在食指上的顶针。顶针如指环,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凹槽。凹槽顶压针头,用力拔拽。

白天劳累,针线活做得晚越乏力。为了赶季节,有时夜深了还见她躬身在暗淡的灯下,咬紧牙关不歇手。那时煤油凭票供应,为了省油即便困乏,她也舍不得将灯芯调亮一点。

见母亲辛劳,我曾尝试帮衬。谁知刚一上手就感觉针太小,使不上劲,最后只好用钳子拔出针线。厚厚的鞋底坚如磐石,穿针像是开凿岩壁,实实在在的力气活,是对毅力、恒心与技艺的综合检验。想当年苏区、解放区妇女支前不分昼夜赶做军鞋的情景,如今的人们恐怕更难以置信了!正因如此,母亲年纪大了力不从心纳鞋底时,就代之以市面出售的塑料底,便可减轻劳作强度。

即便如此,棉鞋鞋面制作也是细工活,来不得半点马虎,不然与胶底难以圆合。鞋面面料一般采用厚实的灯芯绒,夹层衬着保暖的棉绒。这比市面上的保暖性更暖一筹。棉绒的填充要适度,过多会压缩鞋内空间,少了又会松懈不保暖。但无论是大小尺度还是棉绒的均衡度,母亲都把握得恰到好处。来客见了都不免啧啧称奇。

普通布鞋的鞋面制作略简单些,但也要耐心细致。那时衣料色彩都很单调,一般采用耐脏的蓝黑色布料,但小孩、女孩的鞋面会想法子用红绿色的布料。每当鞋面与鞋底圆满合成,母亲喊我试穿新鞋,那幸福光景至今都觉得暖意融融。

凡物皆有旧。那双棉鞋尽管绿色灯芯绒早已褪色了,底也已磨损,不容我轻舍,根部还钉了橡皮。它不仅是母亲花了多少昼夜一针一线的劳作,而且还是隐含千百年来勤劳妇女匠心的“某师造”,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弥足珍贵。虽然布鞋制作工艺现已列入国家“非遗”名录,但AI模式化产出将掌控千家万户,不少人要闲着“躺平”。期盼各国劳动者都能早日共享无有种族肤色之分的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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