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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稼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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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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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院古镇

二〇二五年最后一日,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白日依旧闲游,待到傍晚,便要赴一场知青农友的跨年聚会。本是岁末惯常的行程,偏在这运河边的濮院古镇里,与时光悄然相逢——那一脉悠悠的碧水,几棵苍虬的老树,还有新旧交叠的光影,静静泊在巷弄深处,竟把寻常的年关,酿得比陈年的米酒更醇、更绵长。同行的祝卿、汤姐、振尧、芝萍,一路相随,彼此时时照应,仿佛怕走散了,便会错过这古镇藏在每一片瓦、每一道檐角里的往事。

濮院的根,是深深扎在南宋风烟里的。建炎三年,驸马濮凤护着公主,随着宋高宗一路南渡,最终择了这幽湖之畔安居。一砖一瓦,垒起小镇最初的形貌,也埋下了日后“日出万匹绸”的繁华伏笔。待到嘉定十七年,其六世孙濮斗南因拥立理宗有功,宅邸蒙赐“濮院”之名,这方水土便有了沿用至今的称呼。宋元时烟火渐起,明清际商贾云集,这座曾唤作“幽湖”“梅泾”的古镇,终长成江南五大名镇之一。

一座老屋的白墙上,一面写着“濮院”,另一面却是“来了么”。大家见了都觉有趣,忙聚拢来合影。镜头里,既收进了古镇的名,又容下了这句亲切的问候,倒比那些刻意的地名石碑或路牌前留的影,来得自然,也来得真切。见我们拍得热闹,其他几路的农友也渐次聚来,笑声与快门声,轻轻叩醒了沉寂的巷子。

福善寺里两株银杏,相传是濮凤手植,算来已历经九百年风雨。我们一行人循着旧俗,绕着古树缓缓走了三圈,像是祈福,又像是与这千载光阴低声叙话。贞素俯身拾起一片金黄的落叶,轻声叹道:“我拾着的,可是九百岁老树的叶子呢。”寺院曾毁于战火,唯独这两株树愈见葱茏。如今黄墙红瓦的新寺依原址而建,梁柱皆用实木,不施浓漆,只做了简单的防腐处理,木纹清晰可见,反倒透出一种本真的朴拙。

走出寺门,才发觉周围几处建筑也与福善寺气韵相连。没有粉饰,不着华彩,就以素颜直面来人,却比那些精雕细琢的仿古楼台,更耐人寻味,更见得岁月沉淀的底气。

二〇二六年恰逢农历马年,关王庙前那尊赤兔马雕塑,便成了众人驻足的热闹处。马身足有三层楼高,顺着马腹的木梯攀上马背,人影落在相片里,竟不及马的眼珠大。可大家依旧兴致勃勃——登上马背,总图个“马上封侯”“马到成功”的吉利。岁末的欢愉,原就藏在这般细碎的盼头里。

如今这古镇,顶着一个“濮院时尚古镇”的名号。我听着,总觉有些隔膜。时尚与古镇,本是两样的性情,硬凑在一处,倒像抽去了古镇原有的筋骨。这座耗资七十一亿重生的镇子,自开放便伴着争议:一百二十元的门票、尚未齐备的设施,以及仿古群楼间零星散落的几处老宅古桥,让许多人感叹它宛若“精致的影城”,少了江南古镇本该有的、活生生的烟火气。

古镇里,除了我们这六车三百余位知青,几乎不见别的游人。没有人气滋养的街巷,纵是修得再工整,也缺了那股子鲜活的生命力。这话或许扯远了,却是我心底一缕拂不去的怅然。

原来岁月从不曾单向流走。它在青砖上刻下斑驳,在流水里藏起故事。二〇二五年的最后一天,我未在喧嚣中与旧年辞别,反倒在濮院读懂了江南的另一种神情:既有千年沉淀的温厚,也有破圈求变的锐气。就像这古镇的重生,人生行路,亦不过是在过往与将来的交叠中,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风景。那些知青岁月里的赤诚与牵念,正似这古镇的旧痕新影,漫过时光,竟在岁末的缓步里,酿出了最深的回响——原来我们所寻的,从来不是某一处风景,而是在风景中,与岁月、与同行人重逢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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