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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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姐姐在群里说梦到了母亲和姥姥，并且都是好的梦。我是一个经常做梦的人，属于那种第二天都能清晰的记起来梦里是什么，而且也不是每次的梦都像电视剧和电影那种有情节的，都是一些很平淡的像是生活琐事的梦。有时候会梦到姥姥，就像她还在的时候一样，看她在灶台前忙碌，吃她做的饭。但很少会梦到母亲，唯一能回忆起来的，是我刚上大学的时候，梦到放暑假回家，看到母亲躺在床上，我回家给她打招呼了。梦醒来我就在想，母亲已经去世了，为什么还是躺在床上呢，如果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不应该是好好的健康的么。
我女儿说，清明节要给姥姥烧些纸，这样姥姥在下面就有钱花了。七月十五那天，我带女儿去妹妹家玩儿。女儿说，妈妈，你给姥姥也烧点儿纸吧。这样她在下面就有钱花了，你多给她烧一些，她就想买啥买啥了。她还问我说，人去世了是不是就不生病了。我说应该是吧。女儿说，那太好了，姥姥就不生病不痛了，她不是生病去世的嘛。
我对于这种寄托哀思的表达做的是不够充分的。在老家的时候是按照规矩，清明、中元节还有过年的时候跟这一家子去，跪拜也好鞠躬也好，说几句，娘收钱了。这种称呼也非常有割裂感，我现在已经快四十了，给父亲打电话都是要喊爸爸的。所以母亲如果在世，想必我也还是喊妈妈的。但父亲不让我们给母亲烧纸的时候喊妈妈，说是会让妈妈牵挂我们，觉得我们还没长大。而喊娘的话，会让母亲欣慰觉得我们长大了。我现在甚至回忆不起来喊妈妈的情形了。
唯一一次自己主动去烧纸，是回老家迁户口。当时是请了一天假回去的，上午户籍处说我的户口页有问题，大概是办不出来的，当天下午就要坐高铁回北京了，担心办不成，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大概是母亲不想让我走吧。饭也没吃，就去买了一刀纸。这是第一次不年不节自己一个人去，一个人是不太能轻易找到坟头的，但大概这地里只有母亲的坟，所以尽管费了些功夫还是找到了，跟母亲说，我只是户口迁走了，我以后会更好的，不要担心我。下午就很顺利的办完，坐上了回北京的火车。甚至都没有回家坐一坐了。
后面就真的好多年，甚至年节都没有烧过纸了。结婚之后两家离的比较远，只能是一边儿一年的。娃太小没回去，回去了也得带娃没去烧纸。一个人在外面，会想隔这么远烧纸能收到吗，就用无鬼神说来安慰自己了。姥姥是在疫情期间去世的，也没有回去，甚至没有临终尽孝了。
这种不充分的表达是将自己困在了二十年前吗？
我现在还能清晰的记得当年母亲下葬的时候，老人们说担心我太过伤心，给我安排的任务是从母亲下葬的坟墓附近抓一些土回来，放在家里屋子的角落，这样母亲能够找到回来的路了。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所以不能去送葬。怕我伤心不过是说词，难道就不怕姐姐妹妹伤心吗。按照习俗是要长子摔盆了，我母亲只有我们三个女儿，父亲坚持儿子女儿一样的，所以是让姐姐顶盆了。葬下的是骨灰了，那时候刚兴起来火葬，我母亲大概是全村第一个烧骨灰的，她之前去世的是一个村里的老太太，儿子也是村里的老人了，还是坚持让老人土葬了。父亲是在城里上班的新派人，就被村里说服同意了火葬。
但姐姐说，她还记得我当年出生的时候，是在家里，小小的她躺在床上，看到外面亮亮的月色，家里多了一个小娃娃。父亲总是不能清晰记得子女的生日，具体到时间点就更难了，我的父亲也不例外。所以我现在算星盘的生辰也是靠2岁姐姐的记忆了。我还会想，我带回来的土是放在了哪间屋子里了呢？好像是放在我们住的屋子里了，我是不是应该放到厨房里，这样母亲回来有吃的。后来我们都搬离了老宅住进了楼房，那母亲怎么找到回家的路呢。
关于母亲的话题，我不知道姐姐妹妹是怎么对待的，反正我是不能提，只要提起来想起来就哭，严重的时候嚎啕大哭。最近一次，是暑假中间去公婆家看小孩，回来路上一方面是思念女儿，担心她过得不好，另一方面就是想暑假被送回老家的我。心底里是有对于母亲和姥姥的想念吧。
这种不烧纸寄托哀思的别扭，大抵是在惩罚自己，就是让自己这么痛苦而不得解脱。即将中年的自己，突然觉得是不是可以放过自己，比如跟姐姐妹妹说没有梦到母亲，偶尔梦到姥姥，我的女儿有在安慰失去母亲的我，下次上山拜一拜的时候，可以让这些神明给母亲捎个话，我很想她。今天晚上就可以睡前跟心里的母亲说一下，我在过着跟她很像的一生，尽管还没完全找到破解之法，但还没到终点，应该会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