蚱蜢||散文诗

是时候了。

绿骑士收剑入鞘，暂歇一日厮杀，转身理了理被风吹皱的金色斗篷——那是他穿了一整天的战甲。

他伸手抚过缀满露珠的披风，捋得平平展展；又借夜色，把浸透水气的翅脉一根根梳开，不留一丝盘绕。接着弯下腰，将被马蹄般后腿踏弯的草叶，一株株扶起来，像弓箭手调试长弓般专注，像收拾战后残局般虔诚。

他低下头，用胫节相互摩擦，把沾泥的“护膝”磨得锃亮，如战士用软布反复擦拭锁子甲的鳞片，连纹路里的微尘也不放过。

他试了试腹间的“金哨”，开合鞘翅，似要确认传令的声响依旧清亮——这鞘翅，本就是他的贴身轻甲。

该回营了吧？

天光还在那儿犹犹豫豫。

他静静站了会儿，忽然猛地一蹬——像骑士策马跃起，眨眼便没入草叶织就的深绿帘幕。

整片草场是他的行宫，每一条叶脉通往秘密回廊，目光所及，皆是他巡视的疆土。

他用长腿紧勾草茎，脚尖轻转，慢悠悠收了姿势，像守城卫兵缓缓拉起吊桥，把宫门外的热闹全关在外面。

风吹草丛的沙沙声，不是寻常响动，是他独自巡疆时，沉稳清晰的脚步声。

伏地倾听，能听见泥土下根系的搏动——那是大地深处的脉搏，微微颤抖里藏着地心密语：蚂蚁背着暮色匆匆赶路，似在传递军情；蚯蚓忙着翻松睡梦中的土壤，像在夯实行宫地基；沉睡的种子，在梦里舒展胚芽，仿佛待命的士兵。

等月亮升到中天，像枚擦得发亮的大银币，高挂行宫穹顶，就把整片草场的喧哗悄悄“赎”走，只留满世界安静。

高高的狗尾草还摇着毛茸茸的晚铃，像为守夜人报时辰。

而他——这夜里最后一位绿骑士，

只轻轻振动鞘翅，把碎银子似的月光，一片片“铆”在自己的战甲上。

至此，一切才算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