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夫人||散文诗
山说:“我在此,是你亘古的磐石。”
男人是山。
后来山学会弯腰——
当她将“山”轻轻推倒,立成“妇”字半边门廊。
不曾摧毁,只教巍峨懂得更久长的站立:
她只柔柔一推,峰峦便松开固执,侧身让出通道。
磐石舒展紧握的拳,青藤缠上指节,岩脉涌出暗流。
“妇”字的门扉开了,她走进来成为妇人,
山色依然青翠。
天说:“我在此,覆你如无涯穹顶。”
男人是天。
后来天学会垂首——
当她将“天”盈盈点破,撑起“夫”字上方苍穹。
不是征服,只教辽阔习得更深长的拥抱:
她只纤指一引,云霭便褪去苍茫,现出一线天光。
苍穹解开密合的衣襟,星子缀满衣袂,云絮描摹天际的弧度;
“夫”字铺展无垠,她站直成为夫人,
天色依旧湛蓝。
山还是山,却懂了退让:
让窄径给采药的背篓,背篓盛满山的馈赠;
让隘口给南飞的雁阵,雁阵捎来云的书信。
天还是天,却甘愿俯就:
俯作瓦檐承接雨水,雨水酿成岁月的酒;
俯作窗棂留住朝阳,朝阳织就黎明的缎。
最深的力从不在于对峙:
她走向山时,峰岭柔化为待耕的田垄;
她仰望天时,碧空澄澈如新拭的明镜。
当她说“我们”——
群峦俯首成平野,苍穹低垂作屋檐,
荒原从此有了分水岭,昼夜从此有了晨昏线。
山仍是山,却映出倒影——在水中,也在她眸底。
天仍是天,却漾开回声——在谷中,也在她唇畔。
最了得的,原是这流转的笔意:
一撇一捺,便教永恒领悟——
于倾倒处挺立,在破碎中圆满。
原来至柔之力,本就立地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