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速写

晨曦里，它们携光而至——

根须仍攥住泥土的余温，

银鳞还凝着江海的潮痕，

羽翼似刚收拢林梢的风。

而泥土与江海深处，

那些无声的吞吐、盘结与生长，

此刻都铺敛于摊板之上：

正以肉脂为雪，新绿为川，

立成生命的序章。

摊主的吆喝漫开，煨醒黎明的烟火，

一声“鲜嫩”，唇齿间迸溅一星油光，

秤砣起落，掂量着日子的斤两。

下一刻，瓷盘承住它们，

刀叉落下，仍似一场小小的潮汐——

汁液涌流，依旧是昨日的江河；

我们咀嚼，仿佛在辨认

岁月层叠的印记。

直到吞咽声止，

身体成为绵长的甬道：

终有一日，我们将——

与菜叶同腐，与鱼骨同轻。

大地会收存所有逐渐坍落的温度，

连同散在风里的呼吸，

缓缓酿成，下一季肆意的葱茏。

待晨光再次转过街角，

会有新的萝卜，带着新鲜的泥土，

新的鱼，跃出一身银亮的鳞光，

在熟悉的吆喝声里，

等待与这人世，又一次郑重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