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芃
网站用户
没去荷兰之前，总听聪聪说，上班时几乎不碰手机，更不会电话聊天。知道他说的实情，但我心里仍然悬着一丝疑惑，真的会有那么忙嘛？直到去年秋天在荷兰小住两月，的确看到中西方的差异，心里还是有所触动的。
十月的荷兰，气温虽在15℃左右，但体感温度还是冷飕飕的，只要出门，外套、围巾都是必备。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每天早起，牵着聪聪养的牧羊犬——拉西卡去草地里追逐，沿着河道观光转悠。
聪聪每周一二都会去单位，周五准是居家工作，周三四则视工作需要而定。那天是周三，我遛狗回来时，他已洗漱完毕，研磨一杯咖啡喝完，端了一杯水，八点就进书房工作了。我蹑手蹑脚，听隔墙传来他和同事们线上开会的声音，心里乐滋滋的。一直好奇于他工作生活的样子，现在跨越十万里路飞来，总算可以亲见亲闻，多珍贵的缘分。
前一阵子，他休假陪我们去巴黎、比利时游玩了几天，落下不少工作。以至于从不加班的他，出门游玩前熬到凌晨两点多，回来后又连着几天，书房的灯亮到深夜。想到这些，心里又暖又涩，这孩子，大事小事总是扛得稳稳的。
吃过早饭收拾停当，我拎着布兜去AH超市。挑了两袋最爱吃的华夫饼，每袋3.65欧元；一小捆菠菜1.99欧元，还有轻轻薄薄一小把香菜，0.75欧元。想着午饭做红烧鸡块，选了小盒分装的鸡块，又是四五欧元。这么贵的价格，让我总是心疼不已，买什么都觉得贵，扣扣恰恰得舍不得多买。
聪聪居家上班的日子，我常出去看风景、逛街。那天想记录一些文字，就在餐桌上敲了会电脑，其实我的耳朵里，一直传来他说话的声音。十一点多，我合上电脑，赶紧焖了米饭，拌了辣椒黄瓜丝，煲了菠菜鸡蛋西红柿汤，炒好红烧鸡块，可书房门就是不动一下。一个上午，竟然没见他出来喝口水。隔着门问他什么时候吃饭，他说两点吧，让我们先吃，别等他。
原来聪聪工作这么忙！我不如先去遛遛狗。拉着拉西卡出门，过了第二条林道，解开链子让它撒欢，拉西卡纵身窜出去，尾巴在扬起的风里摇成小旗子。还叼来一根木棍扔给我，让我抛远它好追着玩。这是它最爱的游戏，每次出来都玩得气喘吁吁，鼻尖冒汗。
扭头的功夫，瞥见草丛下藏着颗网球，拉西卡眼疾腿快，嗖地扑过去叼在嘴里，又小跑过来，脖子往前一伸，把网球扔到我脚边，耳朵支棱着，像两座小雷达。我刚抬手，它立马弓起身子要冲，逗得我一个人笑。拉西卡是只纯德国牧羊犬，那股聪明劲儿，真像家养的小机灵。因为惦记着聪聪还没吃饭，我把网球塞进路旁树洞里，拉西卡盯着树洞看了又看，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回到家时两点差几分，聪聪还在书房里说话。大约十几分钟后，书房门终于开了，我高兴地鼓起掌来，聪聪也被我逗乐了。赶紧开火热菜、盛饭、舀汤，只是菜香散了不少，不如刚出锅的新鲜。聪聪吃得并不多，倒对黄瓜菜和鸡蛋汤格外偏爱。他说早习惯了中午简餐，不然吃太饱了，容易犯困干不了工作。
一个人漂泊在外，既无家庭背景，更无社会关系，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个中不易，只有他自己嚼得最透。那一天，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他在不同部门开了十个会议。这般连轴转，谁还会怀疑他上班时真的不看手机、不接电话呢？
口罩时期之后，荷兰还延续着居家办公的习惯。每周五个工作日，可选择两三天在家，但需要事先和部门伙伴约好，否则办公室可能就剩自己对着空椅子了。
荷兰国土面积约4.15万平方公里，人口1800余万，各城市间相距几十公里或者百公里左右。因首都阿姆斯特丹房价昂贵，很多年轻人选择在其他城市租住或者买房，而工作地却在另外一座城市。聪聪也是如此，每逢上班的日子，相当于从巴彦浩特到银川一个来回，遇到交通拥堵时，更是费时费力。
在荷兰，城际火车网四通八达，方便快捷，主要火车站点几乎每隔四五分钟就有一列次。更因为燃油费和高昂停车费，大多上班族选择城际火车出行。聪聪刚毕业工作时，租住在海牙，每周五天坐火车去阿姆斯特丹上班。从租房地到海牙中心火车站有两站地，好在出门不足百米就有一个站点。到达海牙中心火车站后，再换乘去往阿姆斯特丹火车，大约30-35分钟到达史基浦机场站，之后再步行到单位。那时候他上班，每天消磨在路上的时间不少，如今换了城市，通勤时间仍然不差上下。好在荷兰，单位若要求员工加班，属于违法行为。偶尔需要，也是自己乐意在家里赶工作。聪聪现在每年有40个工作日假期，还可拿到年薪8%的休假补贴，福利的确不错。每当我说他离家太远时，他总是笑着回应：“妈妈，我比国内北上广的同学回家勤呢，荷兰到北京飞机才十个小时，以前从阿拉善到北京，汽车转火车，赶到北京得花费十几个小时。”
事实的确如此。2024年，聪聪回家待了20天，我去荷兰住了两月有余，今年四月他又回了趟家。他虽在国外工作，每年在家的日子，反而比他在国内上高中、大学时多了不少。
无论在哪里生活工作，内心的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如今，我不会纠结于他离我远近，时空与我们，已不是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