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银根玛瑙山（组诗）

火山遗迹

在我们抵达之前，灰黑色玄武岩

已是奔涌后凝固的岛屿

亿万年光阴

早于人类、语言，早于它自己的身世

赭红色砂土与黄沙环绕

似在轻诉，熔岩冷却的秘密

停下车，安歇满身的车马劳顿

手提一个空饮料瓶，找不到一处可丢弃之地

风呼啦啦地吹

把手放在石上，有温热错觉

燃烧与沉寂，在时光两头对望

从古到今

连同周遭的荒芜

这里，更像一座静默的殿堂

举着枝条的老榆树

三岔沟出口，一棵苍老的榆树

筋骨皲裂，举着灰白的枝条

像山羊老爷爷

护佑一群雪团样的羊群

羊群不说话，也不乱跑

而是沿着山脚下一坡荒草

慢悠悠地啃食寒春

一根枯竭老树根，横卧在河床

不知今生来世

不知春天一场雨水，是否会将自己

彻底淋湿

左前方网栏内，双峰挺立的棕驼

并不急于寻找什么

除了它们，除了两侧山体

看不到一户牧家，或者一个牧人

它们无所事事，却也安然自如

玛瑙山

即使春寒，阴天，还是感到山的炽热

扑面而来

它一定和阳光同向，同频，跟着地球旋转

绿色岩体，哦，那不是岩体

是未冷却的，流动的熔岩

就要喷涌而出

当我目光一寸寸落下

越过乱石

河床里那只半卧的石狮，衔一颗绿

仰首扬鬃

对着一块巨大圆石，传递亘古的欢愉

凛然，且灵动

整座山在它身后

不动声色，收回喷涌的姿势

守住一颗玛瑙的心

蒙古扁桃花

二月北银根

烈风、流沙、砾石滩、火山群

被浑黄天地吞噬

怪异风哨，几乎撕破耳膜

流进眼的沙粒，流不尽混沌泪水

数十年罕见沙尘暴，几欲

迷失其间

灌几口风沙，趔趄着背向风

眯缝间，几墩紫褐色

粗短尖锐的密枝，顶满粉红色蕾簇

它们散落，匍匐而居

从半尺矮墩，到数尺老干

绽开一枝枝嫩粉

点亮戈壁漫长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