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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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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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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断章(二章)

海森楚鲁怪石林

沿北戈壁一条黑飘带,两小时,三场雨,去看那些像锅一样的石头。

黑飘带的左分支,是去往怪石林的道路。分支口不远处,一家牧民守着戈壁,过着日子。越野车放慢速度时,我看到,一位解下缰绳的驼客,正在毡房里喝一碗滚烫的奶茶,告别时放下几枚铜钱。

细沙淤积成河。几棵野杏树,从石缝间长出来,黑绿色紧裹的枝叶,像石头的衣裙。

一头巨大的福猪正在酣睡。伸手触碰它的鼻尖,感受石化的余温,定格古今重合的影像。

岁月的刀刃,将两条岩石带的石背,切割得横七竖八,零零落落。又像是喷涌而出的岩体,被沧浪之水冲刷成一样的色泽与质地。彼此依靠、堆积,化作奇形怪状的组合。

石头上的马蜂窝,历经风蚀,千孔万眼。即使凝视许久,仍然分辨不出它们各自的样貌,读不懂它们沉淀的风骨。
不如爬上山顶,找一块有缘的石头。

掠过的秋风,吹得额头发麻。一大片白色大鸟,飘不下一粒鸟鸣,却会在半空中舒展、转动巨大的翅膀。

这片石头构筑的天地,幻化出一方日月星辰,人间烟火,还有一座座收纳沙尘暴的石房子。

沉默的石头,仿佛听得见我的心跳。几千万年的时光隧道里,不知哪一次巨大的迸裂或者山洪,将岩石雕刻、冲刷出如此古老而又鲜活的石群。

盛大的寂静,从河槽的马头琴漫溢而出。那一刻,我和石头都忘了呼吸。一定是路过的牧人,借悠扬的旋律,藏起那些无法诉说的故事。

一只石鹰,立在峰顶,已然忘了飞翔的使命。一堆堆大大小小的玛尼堆,随意又虔诚地,立在各个石头的顶端。不知它们的主人,现在哪里?是否还记得当初许下的愿望。

或许,每一个来的人,都会因为一块石头,爱上这片亘古的石海。
因为石头不同于生活,镜子可以破碎,石头不会。

一个身着条水红色裙子的女子,从河槽里轻盈而上。
像今天的我,在石头间走过。
片刻停留。



肯特敖包

起初,并不能确定它的具体方位。直到站上沙坡,看到黄沙尽头的淡蓝色贺兰山沿脉。

哦,乌兰布和沙漠,瓦蓝瓦蓝的天空,快要把洁白的云朵消融。沙漠是热的,风也带着燥热吹打在脸上。金沙、白刺、梭梭林,环绕着一个干梭梭木堆砌的敖包。
敖包上的蓝色哈达与五彩经幡,新旧交错,随风飘扬。

每根梭梭木的走向,每一层的搭建,都有它的道理与技艺。每一次风雨后,它们之间的连接,都会更加紧密。
从巴音牧仁、吉兰泰、大漠天池的北边,还要绕道北银根。古时候的梭梭带,遗迹尚存。

一个富有传奇的人物,书写一段同样传奇的历史故事。想当初,五色马,勒勒车,梭梭木垫起车轮时,默默替柔软的沙漠,承担起所有的重量——
哈鲁乃山一定是默默相送的。

那个时候的敖包,就已经有了节日。每年农历五六月份,方圆数百公里的信徒,骑驼、打马或者步行,蜂拥而来。

捡起三颗石子,置于高台,顺时针,绕敖包走三圈。
我相信,梭梭木也有自己的语言,彼此间会开口说话。

这些梭梭木,像极了老屋门前,父亲堆积的长方形梭梭柴垛。只是,当初寻常人家烧火做饭的梭梭木,如今几乎见不到这样粗壮的了。

周围那些寄生的白刺,是戈壁长不大的野草,却能将戈壁的天空染绿。

敖包前方,香炉余温未了,苏力德安然而立,承接旷野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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