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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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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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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再年轻

不知从何时起,聚会时的话题悄悄变了。从“我要成为”变成了“我曾经怎样”。是的,因为我们已不再年轻。

梦想已不再是梦想,有的成了现实,有的已深深埋葬。记忆的重心,从远方收回到掌心。我们开始理解老人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些话需要一生的长度才能沉淀出重量。朋友见面,不再比较谁走得更远,而是庆幸有谁还在身边。我们学会了在告别时用力拥抱,因为知道有些转身,可能就是地理意义上的永远。这一切,都因为我们不再年轻!

我们不再年轻,并不意味着失去。恰恰相反,我们获得了另一种视力——能同时看见事物的正反两面。看见新生儿的啼哭时,也看见百年后同样的生命循环;看见桃花盛开时,也看见它即将飘零的轨迹。我们变得像一棵深根的树,既能感受阳光在最新叶片上的舞蹈,也能触摸泥土深处最古老的潮湿。

我们开始懂得省略。省略不必要的解释,省略无关紧要的争执,省略所有华而不实的装饰。衣柜里挂着的都是穿着舒适的衣服,通讯录里留下的都是可以说真话的人。生活被精简成几个温暖的坐标:一张可以沉睡到天明的床,一扇看得见四季的窗,一双过马路时愿意牵着的手。还有不必言说的会意!

是的,我们不再年轻。这意味着我们终于可以轻松一下,放下“年轻”这个词语的期待感——不必再证明什么,也无力证明更多,不必再假装成自己很强壮的样子。就像一条河,历经了巨浪的撞击,流过了湍急的峡谷,来到了开阔的平原。浪花不见了,水面平静了,却深了;流速放缓了,却更加优美流畅。不再年轻,是一条货船,正悄然驶向对岸而不声张。

夜晚变得珍贵。不是因为它属于安静,而是因为它属于清醒。我们享受黑暗带来的寂静,冰箱的嗡嗡声有了节奏,自己的呼吸像潮汐一样可辨。在这些时刻,我们与时间达成和解:它取走我们的紧致,还给我们淡定从容;它淡化我们的激情,却加深我们的豁达和包容。

今早整理旧书时,抖落出一张旧车票。上面字迹模糊,只能辨认出“1990”“硬座”“鸡西”。那是过去式的“秘密”,那时的车厢味道——是各种气息混合成的,青春独有的气味。我没有扔掉它,而是轻轻夹回书页间,像封存一个永远不会提起的故事。只记得鸡西大冷面的味道,其他早已想不起。鸡西很远,我再无心力行走那么远的路程,真的没有了年轻的心力。

看着普洱儿在杯中舒展,突然明白:我们不再年轻,但我们正在成为其他更丰富的事物——成为过去的守护者,成为故事的讲述者,成为将家庭、朋友维系的外交官,成为无数个圣母般爱的奉献者。我们的身体在缩小,生命却在扩张。最珍贵的是我们偶尔还有孩童的简单,还会选择玩儿伴。这份纯粹像这杯陈年普洱儿,在历经风霜里成为陈酿,不需要更多俗人懂得,真正的知己早把滋味儿,深深地融化在岁月静好的杯里,意味悠长。

窗外,又一个清晨来临。阳光斜斜地切过窗台,尘埃似金色的星辰缓缓旋转,轻柔的弥漫。我喝了一口茶,温度正好。不再年轻,原来是这样——终于可以安静地坐在自己的生命里,像一座山坐在自己的影子里,坚实,完整,无需向任何人证明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我们的确不再年轻,但我们依然是不局限于岁月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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