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画像

中年书

时间糊了一面纸墙，

砖缝里，卡着半声喊。

这脊梁，

快弯成一把收不回的刀。

砧板上的鱼肉，见证黄昏

被日子反复捶打成薄片

而身后浮起的，

是越磨越薄的刃。

他将自己按进泥土，

磨出寒光。

我停下，这沉默便转身

将刀尖，抵住我的喉——

一个，泄了气的名词。

不画

不，我不要这样画自己。

不画侧脸，不画伤痕，

不画遗传的倔强，像一道古老的刑具。

我要撕掉这纸，这硬铅的判决。

让雀斑回归星群，让断指生出新芽，

让所有轮廓在河流中漂白。

当水平面静止，浮现的

不是倒影，而是一片初次降落的雪。

或者，更彻底地——

让画布永远留白。

只在右下角，签下我未曾被呼唤过的姓名。

大寒

天气，像个任性的孩子

该落雪时，偏把太阳搬出来。

万物都在做减法。而我

从立秋起，就开始在体内窖藏了一块炭。

风越来越紧，叶子越飘越远

我解开衣襟，裸出胸膛

等那最冷的一片雪落下——

它会噙着火光吻上来，签下

那份古老的协议。然后，我们

共同预谋，整个春天

一滴雨

雨来之前，世界在等。

雨停之后，街道浮起。

人们从屋檐下游回人海，

像鱼群重归暗涌的河流。

一滴迟到的雨，从梧桐叶尖

跃下，不偏不倚，

落进我的后颈——

一声清凉的呼唤，

喊出了那个走失在人海里，

湿润的乳名。

无题

云，飘过。

鱼，穿过。

我，正走过。

天空，是云的远方。

水，是鱼的故乡。

路，是我的此时。

当云告别了天空，

当鱼化作水，

当路，在脚下消失一一

我，便成了

那朵住着鱼的云。

朝圣

扑下，站起来

再扑下，再站起来

直到大地成为身体的形状

用额头叩问时

天空正好翻转过来

躺下，便接住完整的蓝

我们匆匆地来

把自己走成虚线

再回首——

风还在练习

那个古老动作：

扑下，站起来

师生

如果那一横是天

那么，“师”就是天底下

那个最“帅”的人

如果那一横是地

那么，“生”就是地面上

那头最“牛”的人

天与地之间

那一横便是讲台

最帅的时光

用来成全

最牛的远方

断章

枝丫打着手语。

车辆用光造句。

突然横在面前的铁门一一

考我遗忘的切口。

石缝里，一小片绿正练习

越狱的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