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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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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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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组诗)

落日

 

一颗熔金的卵,不慎跌入

云与地平线摊开的煎锅。

树丛举着亿万根火柴,从西山

一直烧到天际,烧煳了

半张天空。

然而明天,它又会完好地

挣脱黑夜,鲜活如初。

 

此刻,我从枯枝的铁栅后望它,

与它对峙。隔着整整一个

白昼的荒芜。

它沉静地坠落,那种义无反顾

忽然让我眼眶发烫——

仿佛目送一场,每日重演的殉难。

 

 

影子

 

父亲在时,我总忙于

挑剔他生命的毛边。

他走后,我却把那些话

都吞进肚子里。

 

偶尔听人谈起他,

我总忍不住侧过身,

想替他挡住些什么。

哪怕旁人只是无意,

我也会轻声说:

“别说了……怕他会听见。”

 

直到那天,我抹着祛斑霜,

动作忽然停住——

镜子里,父亲在我脸上

静静地看着我。 

 

小寒

 

一提冷,天色就矮了三分

风从北面挤进窗缝时

雨正在赶路

 

再提时,雪已经站在枝头

一朵,两朵,练习悬停

直到把整片天空站成慢镜头

 

我不敢提第三遍——

只摊开掌心,接住其中一片

想呵气,把它吹回

母亲漏风的窗格

或父亲山坡上,那件越覆越厚的旧衣

 

可它忽然瘦了下去

化成一滴渐暖的凉

坠地时,很轻

像某个未被说出的念头

替春天,按下了第一枚指印

 

 

大寒 

 

大寒前两日,日头晃得人发懵,

气温窜上二十一度的刻度。

次日,骤降。预报说,

大寒当日,最低气温零下三度

——像一种确凿的转折。

 

我打电话提醒母亲。

她语气疏松,说:“是该冷了。”

可我,总贪恋这不正常的暖意

又渴望一场大雪,把这暖意

和去岁的落叶,一同封进冰里

——整个冬天,我都这样分裂着自己

 

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我无法挡住的

比如父亲的离去——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

就像母亲那样,把望向窗外的视线收回

心平气坦地,续上一杯热茶

等该来的天气,如期抵达

 

 

路灯

 

都是身不由己的主儿。

按时亮,按时灭,照着

由不得它选择的街。

 

它一样,作不了主的

还有不远处窗内的应答

车灯淌过,以及

掌心,一方醒着的空白

 

从它下面走过,每个人的影子

一落地,便被捏成了尾巴

 

不远处,另一只瞳孔

在等所有的光

转身

 

 

绝句

 

天空不听话,大地就举起枝丫想打它。

车像火柴盒,一闪,不知划向哪道虚空。

 

铁门横着。野草枯了大半,

还拼命从缝里挤出几芽绿——

我忽然觉得,暮色里有个脑袋

被谁踢坏了,滚着。

 

而我站着,像个

倒插的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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