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正穿过钟声醒来（组诗）

雪后登金鼎山

是离开太久了。这场雪

一落下来，便紧紧抱住

山川，河流——

荆棘，甚至火焰

直到化成水，去点燃另一场大火

石阶上，躺着未化的昨日

我踩上去，世界一晃

枝头，几滴澄明落下来

推着我的背影，向上

山顶。白茫茫。

钟声浮起——

有什么，正穿过钟声醒来

笼中鸟

一天，我从笼边走过

一只鸟刚翻出栅栏，翅上沾着未褪的局促

另一只在里面，转动安静的张望

其实我也刚从一个笼子里钻出来

不久，又将钻回去

在离去与返回之间

日渐丰腴，又日渐消瘦

本想停下，递些言语的碎末

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便走了

转弯处，把一次回望留在原地

最后，在一缕风里

瘦成一根白发，兀自飘零

杂草赋

厮杀过后，到处是哀鸿

园中草木倚着春风疗伤

你从荒凉中站出来，挺直腰杆

举着穗，抵御残存的冷

樱桃花开了，李花开了

争先恐后地钻出来，领取战功

你站在田埂上

冒着被连根拔起的危险

替所有草民，守着最后一点尊严

你比谁都清楚——当寒意退尽

那些疗伤者终将用身体覆盖你

所以你必须抓紧

哪怕一生只抽一次穗，也要把种子

摇进风里，摇进路人的眼底

多年以后，有人说起荒原

说起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

说着说着

就只剩下风

路灯

按时亮，按时灭，照着

由不得它选择的街。

和它一样，还有

不远处窗内的应答，车灯淌过

以及掌心，一方醒着的空白

我从它下面走过，影子一落地

就成了被捏住的尾巴

不远处，另一只瞳孔

在等所有的光

转身

南瓜与灯笼

小时候，我把南瓜画成灯笼

后来，我把灯笼画成南瓜

乡下，家家户户种南瓜

城里，年年岁岁挂灯笼

南瓜剖开是月亮，切成是日子

灯笼点亮是图腾，悬挂是乡愁

那时啊，只想藏进南瓜肚子里

不问春秋，饱满地睡去

如今，却想躲进灯笼里

亮得再轻，也是归途

春节陪母亲游会址

从红军山到会址

是弹壳滚落的距离

从土豆到蛋包洋芋泥

母亲走了大半辈子

西餐厅里，她捏着叉子

还是拿筷子的姿势

在一尊铜像前

她停下来，忽然不敢确认

自己的眼光

走出会址时

一个化好妆的演员

正往戏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