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春（外四首）

采春

图书馆门口，一地嫩芽

扫地的老人说：鸟弄的

我抬头——

一群鸟正落上树梢

像采茶人，用尖尖的嘴

一口一口啄着春天

风翻动落叶

阳光慢慢翻炒

天地间，一锅春茶正在制成

我蹲下，捡起几芽

揣进口袋

回到座位，泡进杯里

整个下午

杯底浮着几片

很小的天空

书页翻动的声音

忽然有了重量

挂青

念着先人的好上路

也替他们

把这世上的路再走一遍

鞭炮声替我说出那句话

纸钱成灰，轻过他们生前受过的苦

三支香——

一支敬过去，一支敬现在

一支敬将来

看烟升起时

才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

两支烛，一支照那边

一支照这边

青纸插进泥土

风把它吹得簌簌响

像在替谁

一遍遍说着自己的名字

仰望

天空一直在头顶

今天才想起

可以躺下来看

风把云吹来吹去

吹着吹着就落下来

成了雨

顺着雨滴的方向

看见低洼处，积水里

另一个天空正晃动

一滴雨落进去

涟漪散开

水底的那个人

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雪后登金鼎山

是离开太久了。这场雪

一落下来，便紧紧抱住

山川，河流，

荆棘，甚至火焰。

石阶上，卧着未融的昨日

我踏上去，世界轻轻一晃

枝头坠下几滴澄明

推着我，向上。

山顶。白茫茫。

钟声浮起——

有什么，正穿过钟声。

声声慢

铁栅栏边

蔷薇开着

我走过时

风突然停住

像多年前

父亲在这里

等过我

一条影子伸出手

攥住我的裤脚

轻轻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