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云的手

挽一帘晚风，饮一盏醉意朦胧，任万缕思绪牵手过往尘云沿时空隧道自由飘荡。飘入北疆，飘到南国，飘进东海，飘上西峰，飘向那一年 7 月的峨眉山金顶……

印象中的峨眉山，在古典诗词里感受到了李世民“峨嵋岫初出，洞庭波渐起”的豪情抒臆，感触到了李白“蜀中多仙山，峨眉邈难匹”“嵋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峨眉高出西极天，罗浮直与南溟连”的连连赞叹，感觉到了杜甫“长啸峨嵋北，潜行玉垒东”和贾岛“金光明本行，同侍出峨嵋”的铭心感怀。向往中的峨眉山，是武侠小说世界里“郭襄开创峨眉派”的笔下江湖传闻，是“峨眉天下秀”的千古美谈……

久慕甲山秀色，得缘亲历峨眉。票叩山门，凭阶而上。盘道间缓移，曲蛇般逶行。重峦叠嶂处，古木参天，清翠无尽。待峰回路转，云似断，桥似连。脚下，奇花铺径，绿草翩跹。远处，天光一线，涧深谷幽。眼前，万壑飞流，水声潺潺。

“这里就是仙侠小说描述的人间仙境吧……”在一次又一次的猜想中，耳畔传来仙雀鸣唱，双目映入彩蝶翩翩、灵猴嬉戏、金蛙奏弹的世外超然盛景。人在山中，山人一体……此时的我，已变成一只金雀，在青山碧翠中尽情的畅游、畅游……

“峨眉山的秀色集十景于一身：观金顶祥光、赏象池月夜、游九老仙府、品洪椿晓雨、浴白水秋风、鉴双桥清音、踏大坪霁雪、览灵岩叠翠、睹罗峰晴云、听圣积晚钟。”导游的扩音介绍，带我进入“真想一山揽四季，十景入怀中”的联翩浮想。不知何时，随观山人流，涌入金顶之上，踏进“云海”之端。

依山观云，云面似镜，镜心无尘。此时我心，亦似镜，“照己之心可安否，映人之心可动否。安心、动心一念之间也。”脑海冒出了似是而非、似我非我的感觉。

茫茫云海处，林立的诸峰形成座座小岛，遥相呼应。陶醉的心已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岛外的朵朵云花。

不知何念激起深谷雾起。先是若隐若现，似云海伏兵，随之越积越厚，如铁壁铜墙。道道天幕，如旗幡招展。恍然感觉，传统评书贯口“前军红旗似火炭，后军黑旗似乌烟。左右旗青龙白虎，前后旗朱雀玄武。什么一字长蛇旗，二龙出水旗，三才旗，四门兜底旗，五虎群羊旗，六丁六甲旗，七星旗，八卦旗，十二太保旗，天罡旗，地煞旗，门旗，令旗，护背旗”的场景在这里重现。

不知何时沾惹心的欲望，但见云涛翻滚，如排山倒海，若万马奔腾。心底的兴奋被眼前的气势挑动，眼睛却跟不上眼前的变化，眨眼间，千山无，万壑消，眼前的一切被万道云帘掩藏得无影无踪。

头上是云，脚下是云，身前是云，身后也是云。嘛呀，我要腾云驾雾了。“登登登登……”西游神曲《云宫迅音》灵动欢快的旋律似在远方传来，感觉自己就是一只翻云踏浪的猴子。

飘飘欲仙的感觉，如梦如幻的朦胧，陶醉着，沉醉着，迷醉着……恍惚间，云海激起无数蘑菇状的云柱，如一个个降落伞，乘风而上、腾空而起，又缓缓飘落，瞬息化作淡淡的、浅浅的缕缕游云，深情款款，慢慢退去，没有告别，自然而然的来，自然悄然的走。一切恢复如初，一切清晰可见，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改变，群山还是群山，自己还是自己。同伴们趁此时互相拍照留念。

睹光岩前，不知拍了多少照片，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如痴如梦如醉的兴奋劲儿还有“过劲儿”，一朵白云浮起，另一朵白云飘来。刚要转身，想要惊喜地看到是否有新的云海兵团，不知是否因过度兴奋而带来精神或是视觉疲劳，只感觉一阵风掠过我的眼，一朵白云从岩上飘下。已来不及揉眼，那云在缓缓地飘着，慢慢地滑动着。不！是迅速地滚着，直到我面前。我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啊？！这是一个人！”我立时从刚才醉梦一般的状态中清醒。也不知哪来的意识和力量，伸出双臂，双手牢牢地将这个人接住，顺势撤身将其缓缓放下。惊愕之间的眼前，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娘，60 多岁，个头不高，骨瘦几近如柴，面容白皙。可能是因为受到惊吓，面部没有任何表情。“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出来怎么不让儿女陪着呀？！”我几近于数落。大娘还是面无表情，且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向岩上望了望。“天啊，六七个老头、老太太正在攀岩下行！几位老人家，小心，小心呀！”我轻声地近于哀叹地喊了一下。这时，我几位同伴聚过来，在担心之中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从岩上下来，大家这才舒了一口气。

他们没有说什么，我们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看着、看着……如片片残云，蹒跚移动。他们的前面是金顶著名的大殿。听同团的游客说，许多老人，也不知道从哪来，他们不辞艰苦，一步一歇，历经十数日才登上山顶……

是信仰，是信念，是寄托，还是祈愿，使得他们在瞬息万变的环境中保持这样的执著、这样的镇定、这样的自然、这样的自我……

一片云飘然而至，又一片云姗姗而来，几片云融为一体，化为朵朵云团，乘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