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组诗）

一

老屋的院坝长满青苔

潮湿而又冰冷

竹笋顶起厚重的石板

差点串到屋里

斑驳的墙壁上

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爷爷年轻时的样子

屋后的竹林里

有几只麻雀

似乎是小时候抓住，又放掉的那几只

先祖的坟茔

长满枯黄的野草

像个很久没有理发的流浪汉

矮小，羸弱

村口几个玩泥巴的小孩

问我是谁

还悄悄地说我

是过路人

翻越故乡的山

花掉我青春的十年

从远方回来

却需要一生的时间

二

古井旁的大树倒在时光里

泉眼上有枯叶

泉水却依旧清冽

只是水量，好像少了一点

井前的石板

是回家的路

上面似乎还有母亲的汗水

老黄牛低头啃草，原野空旷

二叔坐在田埂上

一片云落在他的头顶

身体，枯瘦

似他手里的烟斗

去年搬去城里那家

任由苞谷杆烂在地里

鸟雀翻飞其中

啄食新芽

远处的路上，有车跑过

带起一阵风尘

分不清是来还是去

我走过原野，跨过四季

走过许多弯路

但始终没有一条

像归来的路

这般漫长

三

荷叶腐烂在池塘里

枯杆则倔强地立在水面

边上几个老人抽烟

背后是他们的孙子

儿子和儿媳，春节过后

又都去了远方

高大的秋千

静静地

矗立在田间

没有了往日的喧嚣

微风拂过

踏板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屋后的柏树又粗了一点

待我老了

用它做个盒子

或许能够装下我

以及我的一生

归去来兮

田园已经荒芜

胡不归

哪怕，只是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