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瓜州（组诗）

瓜州，丁香花开了

在干燥的空气中，一缕异香

惊吓了

我的鼻腔

是谁，在这里梳妆?

是谁，在这里打翻了胭脂盒?

细细找寻——

一株瘦弱的丁香，从柳丝的纱巾中

露出了娇小的身子

万朵白色的碎花

万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饮下风，饮下沙

这些南国的俏丽女子

也渐渐习惯了一杯，北方的早茶

解渴

风沿着一根绳子在跑。呜呜呜

其实那是一根电线

很长、很长，从湖南的湘潭

延伸到了甘肃的瓜州

现在，电流也开始奔跑

与春风的方向相反

±800千伏的祁韶直流输电工程‌

跨过祁连、陇山、秦岭、大巴、武陵

而后，进入湘江流域的丘陵地带

那里的千万工厂

饮下了这股来自河西的灼热电流

轰隆隆的运转

开启了一个更大的春天

初夏来信

戈壁上，一座座明亮的钢架大棚

有序排列

像大海中游弋的鲸鱼

大棚内，智能温控、立体栽培

让一条条瓜蔓丝滑地

顺着藤架，向上爬行

穿透塑料棚膜的阳光

在绿色叶片上落脚。又将能量

驻留在渐渐膨大的果实上

这些果实：玉菇、小糖丸、金香玉

像一封封圆形的信函

写给盛夏中，那些口渴的人

也写给科技农业、乡村振兴中

那些心怀甜蜜

辛苦而智慧的种瓜人……

瓜州：热

平房里电扇摇头，办公楼空调排气

我在不停灌水

穿过街道的人，在啃食冰块

行道树下，卖瓜者的吆喝像蝉鸣

枸杞地里劳作的人

直起腰身

恨不能搂一下远处的祁连冰川

烧烤摊位，男子们瘫坐在椅子上

只有啤酒瓶陆续站起来

拉扯气温波动的那根曲线

燥热难眠。燥热难眠。午夜过后

终于享受了一阵凉飕飕的轻风

又被热醒。点开手机

习惯性地刷了一下天气预报——

玉门37°，瓜州40°，敦煌43°

热有什么可怕？我给自己打气鼓劲

开始起床，变身牛马

勇敢地接受新一轮的挑战……

一滴雨飘过河西

太热了。劳动者汗流浃背

庄稼们张着嘴，草木们张着嘴

狗吐着舌头

再热，就要热出事儿

譬如会出现干热风，譬如会热死人

这时，天空飘来一滴雨

一滴雨不行，十滴雨不行

天气清醒之后，行动了起来

仿佛还幽默地说了句：你懂的！

这时，千千万万、万万千千的雨滴

从祁连雪峰那边

急急地，跑了过来

马力十足——

像一台巨大的没有噪音的制冷机

开过了燥热的河西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