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人物志•新编

一

草料场的雪，比刀光更冷

血染的敕书，比麻绳更韧

一百零八颗星宿的骸骨

悬在忠义堂的梁上

也悬在，市井酒旗的刺绣里

风过处，梁上头颅与酒幌同频震颤

像极了，没饮尽的烈酒

没说完的谶语

二

豹子头的枪尖淬着月光

行者的戒刀劈开风霜

梁山泊的水，是凝固的慢板

招安的檄文，是撕裂的急弦

那些啸聚的灵魂

在忠义牌坊下转了三生弯

最终，都成了

史册里一道锈蚀的刀痕

三

他们提着灯走进水泊

灯影里浮动着星辰的残片

宋江的伞，遮住了北斗

李逵的斧，劈开黎明

他们说，要替天行道

却不知，天的影子

正压弯，自己的脊梁

四

给我一碗酒，浇熄草料场的雪

给我一杆枪，刺破血染的敕书

给我一片水泊，任我驰骋

我要做梁山泊的王

不做东京城的阶下囚

我要让麦穗，刺破忠义堂的瓦

我要让月光，洗净星图的锈

我要把头颅，挂在最高的桅杆上

成为，春天第一声惊雷

五

风从水泊来，带着麦芒的刺痛

也带着，刀戟的寒光

那些汉子，胸膛里装着太阳的碎片

也装着，月光的砝码

他们会为兄弟，剖开胸膛

也会为，一朵秋花

弯下，钢铁的脊梁

他们的血，是滚烫的岩浆

他们的命，是冰冷的秤砣

他们的故事，是淬火的铁

锻了千年，仍在发烫

六

宋江的胡子，卷着未熄的余烬

李逵的眼睛，圆如不肯熄灭的火种

武松的拳头，硬似淬火的钢

林冲的眉头，皱成线装史书

他们在水泊里，演绎

最壮烈的皮影戏

后来，戏台塌了

他们都，化作

故纸堆里，一粒粒

倔强的，标点

七

刀！枪！酒！血！

水泊的浪，拍打着星图的残卷

忠义的火，烧灼着王朝的冠冕

一百零八声呐喊

震碎了，玉玺的印泥

也震断了，命运的脊骨

他们是，黑夜里的闪电

是，黎明前最痛的胎动

是，历史长河上

一道永远渗血的

光荣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