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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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残雪在邙山还咬着半截秦砖
暖阳像一块出炉的铁，砸下来
烫得黄土塬上的枯草，呲牙露出骨子里的青
老农蹲在麦垄边，手指抠着冻土
指甲缝里的泥，混着阳光的金
他不说话，只望着远处的伊阙
卢舍那大佛的笑，被晒得更暖
河冰初坼的脆响里，水声汩汩
像先民的低语，穿过殷墟的甲骨
穿过洛阳的城砖，落在每一个中原人的脊梁上
我站在古驿道，任暖阳
一寸寸，焊死我骨头里的寒
忽然明白，这中原的暖
从不是软的，是带着锈的
像那些埋在地下的鼎，鼎耳上
还挂着，望春的风
二
暖阳落在伊阙佛指尖，叮——
一只瓢虫，从卢舍那的衣褶里爬出来
背上的星，闪着佛前供灯的光
老妇坐在窑洞门口，晒着太阳
也晒着，刚纳好的鞋底
针线在布面上，绣呀绣
绣出一朵，小小的迎春花
河湾处融出一汪春水
水里映着云，也映着
孩童手里的棉花糖，白得
像一团，刚从邙山飘来的云
我蹲下来，摸了摸被阳光晒热的石碾
凉，又暖
像中原的冬天，像
快要冒芽的春天
三
暖阳是天空的手掌
轻轻抚过中原的每一寸肌肤
邙山的影子，被抚得发软
洛水的波，被抚得泛起涟漪
我听见，暖阳与甲骨的私语
甲骨说，我刻了千年的期盼
暖阳说，我带着春天的消息
我听见，暖阳与汉柏的私语
汉柏说，我守了千年的寂寞
暖阳说，春天会为你披上新绿
风是信使，带着暖阳的温度
穿过殷墟的宗庙，穿过汴梁的街巷
落在每一个，等待春天的人心里
不必说话，不必张望
只需闭上眼睛
就能听见，春天的脚步
正在靠近，正在生长
四
暖阳是一块金积木
搭在嵩岳寺塔的尖顶
搭出一个，闪着光的小世界
洛水是一条银积木
铺在中原的胸膛
铺出一条，会唱歌的长河
甲骨是一块黑积木
刻在殷墟的土里
刻出一个，藏着谜的小宇宙
麦苗是一块绿积木
钻在麦垄的残雪下
钻出一个，望春的小希望
孩子们用暖阳的积木
搭出纸鸢，搭出笑声
搭出一个，追着春天的小梦想
我用暖阳的积木
搭出中原，搭出暖
搭出一个，快要开花的春天
五
暖阳从嵩岳寺塔的檐角，滑下来
变成一只金凤凰，落在老农的草帽上
老农的手，动了动
凤凰又变成一粒金麦种，钻进冻土的缝隙里
暖阳从伊阙佛的眉弯，跳过去
变成一颗夜明珠，被风轻轻托着
珠光里，冰面的裂纹
开出了莲花，变成了春天的荷叶
暖阳从殷墟的甲骨片，滚过来
变成一枚金印章，被孩童捡起来
孩童的笑声，惊飞了麻雀
印章又变成一片金叶子，飘在古驿道的风里
暖阳在中原的大地上，变形
变成文明，变成希望
变成每一个人，心头的
那一点，望春的光
六
暖阳斜斜，切过洛阳古城的墙
也切过，村口女人的侧脸
她的手，正搓着衣裳
泡沫里，浮着阳光的鳞片
她的男人，在河湾处扛沙
她的孩子，在学堂念诗
她的日子，像这冬日的暖阳
不烈，却足够温暖
她的发间，插着一根麦秸
那是清晨，从麦垄摘的
她说，麦秸青了，春天就不远了
她说，暖阳来了，男人就快归了
她站在塬上，望着洛水
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像一根，系着思念的线
一头是家，一头是远方
中原的女人，像这冬日的暖阳
藏着力量，藏着温柔
藏着，望春的所有期盼
七
我有一块麦地，面朝洛水，春山可望
冬日的暖阳，落在我的麦垄上
落在嵩岳寺塔的铜铃上，落在伊阙佛的肩上
落在中原的每一寸土地上
我要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告诉他们，冬日的暖阳
是大地写给人间的情书
告诉他们，望春的情愫
正在中原的大地上，生长
我要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
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洛水，嵩山，伊阙，殷墟
你们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存在
我要为塬上的老农祝福
愿他的麦种，在冻土中生根发芽
我要为窑前的老妇祝福
愿她的针线，绣出满堂的欢喜
我要为赶路的陌生人祝福
愿你怀揣暖阳，行过邙山洛水
终能抵达，属于自己的春天
我只愿，面朝洛水，春山可望
在冬日的暖阳里，等待春天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