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盆地记（组诗）

——伏牛为枕，白河为魂

◎ 盆地

伏牛山把风栓住，桐柏山把云留住

南阳，就摊开一捧温厚的黄土

我站在中间，像一粒刚入土的麦种

不跟高山比雄，不向大河问路

只把根，悄悄扎进

千年都不肯挪窝的故土

风从楚地来，带着古乐的韵

雨从汉时落，沾着瓦上的凉

盆地不说话，装得下兵荒，也装得下丰收

装得下半生颠沛流离

最后轻轻一抱

就把我，稳稳接住

◎ 白河

白河不言语，只把月光

一遍一遍，洗得发亮

我弯下腰，看见自己的影子

沉在水底，像一截被岁月忘掉的木桩

岸是旧的，桥是老的

洗衣石上，还留着母亲手掌的温度

河水漫过脚，漫过小时候

漫过我走南闯北、一身风尘的肩头

白河不送我走远，只在夜里

悄悄流进梦里

对我说：漂到哪里

根，都在水里晃

◎ 卧龙岗下

不用找卧龙，不用问茅庐

风一吹，岗上的松林

就把千年的计谋，轻轻吹散

我只是个凡人，路过人间

不图天下，不图名

只图一垄麦田，半院炊烟

阳光盖在岗上，温温厚厚

像父亲披在我身上的旧衣裳

历史太远，功名太淡

我只想在这黄土里

做一株不起眼的草

守着一方平平常常的人间

◎ 南阳黄牛

它低着头，啃吃盆地的黄昏

脊背宽宽，驮过夕阳，驮过麦捆

驮过一辈辈农人，从春走到冬

不喊不叫，只把一身力气

埋进泥土，埋进沉默的骨头里

眼神温顺，就像

南阳人不爱说话的忠厚

汗水落进土里，粮食长在田中

一生辛苦，不求谁夸

只在暮色里，甩一甩尾巴

把一身疲惫扫进晚风

◎ 麦浪

每到五月，南阳便翻起金浪

风过田野，麦芒轻轻相撞

像千万只手，拍着大地的胸膛

我站在田埂，听丰收的声响

从童年，一直嘹亮到远方

每一粒麦子，都带着泥土的香

每一次弯腰，都刻着岁月的烫

离家再久，一闻麦香

就知道：这里是根

是娘，是回得去的故乡

◎ 盆地书

我把秦岭的石头，换成南阳的泥土

把他乡的愁绪，埋进白河的渡口

伏牛为枕，大地为床

一呼一吸，都是楚风汉韵的温良

不攀高，不逐远

就在这圆圆的盆地里

守着日月，护着田桑

把一生，写成

朴素、沉静、沉甸甸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