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泛舟
网站用户
◎归乡
高铁站台上，
他提着公文包排队检票。
手机响起：
“妈，今年不回——”
电子屏上，
车次跳动如倒计时。
旁边一位老人，
抱着骨灰盒。
盒上贴着一张年轻的脸，
旧式军装，没有笑容。
广播响起：
“G1949次列车，
开始检票。”
他们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一个回家。
一个送人回家。
◎方言
祖父的坟面朝东。
他说，那是故乡的方向。
可他从未回去过。
故乡的话，
他只教会我一句：
“娘，我回来了。”
每年清明，
我在坟前说这句。
说完就沉默——
像很多话堵在
方言和普通话之间。
今年带了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时，
听见的是祖父。
他一直躲在
我舌头后面，
等我说完，
他再说一遍。
◎老手艺
村里最后一个会扎纸马的人，
闭眼了。
儿子在灵前烧了一套别墅，
流水线产品，金箔纸，
烟是黑的，飘得很慢。
老匠人扎的马，
烟是白的。
马会站起来，驮着人往西走。
儿子说那是迷信。
清明扫墓，
他在工具箱里
找到一匹扎了一半的马。
头没做完，四条腿还在。
他试着扎完，
手被竹篾扎出血，
滴在马背上。
烧的时候，
烟是灰的。
马没站起来。
但好像回头看了一眼。
◎老照片
相册第三页，
一排年轻人，
笑得像不知道
后面会发生什么。
祖父指认着——
“这个，没回来。
这个，也没回来。
这个回来了，少一条腿。”
一个一个数过去，
声音平静得像在念
购物清单。
数到最后，
手停在一张脸上：
“这个是我。”
我凑近看，
他和我长得很像。
只是他在笑，
我笑不出来。
祖父合上相册：
“别看了。
他们不是用来怀念的。
是让你知道自己
为什么在这里。”
◎清明雨
雨下了三天。
不急，不缓。
陵园的石阶上，
有人把伞放在碑前。
说给没带伞的人。
谁都知道，
他们不需要伞了。
需要伞的，
是那些还在淋雨的人。
下山时遇见一个老人，
没打伞，湿透了。
他说，雨是他们的回信。
他走后，
我站在雨里很久。
雨打在脸上，凉凉的——
像很多年前，
有人用冰凉的手指
摸过我的额头。
那个人，
我从未见过。
但雨记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