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碎片（组诗）

封神碎片（组诗）

——榜上无真名

文／白河泛舟（河南南阳）

○哪吒

他把骨头还给父亲时，父亲正在称量

把肉还给母亲时，母亲正在熬汤

他赤身走进莲池

莲藕递来一节新生的手臂

他接上，试着挥拳

打中的却是自己的前额

原来莲池是一面镜子

他从此不敢照水

怕看见那个从未死去的人

还在水里，数着封神榜上的名字

数到他就停住

○姜子牙

他垂下直钩，垂了八百年

渭水改了七次道

鱼群进化出记忆，绕过那截虚空

后来有人把鱼竿拔起来

发现钩子上挂着一枚公章

印泥未干，戳着“准予封神”

所有等他的人都散了

他独自坐在岸边

把一卷空白的榜

折成一只纸船，放走

○妲己

她摘下面具时，面具也摘下了她

酒池里泡着三千年的倒影

每一个都在学她微笑

纣王烧掉的那夜

她把自己反锁进镜中

后来考古队挖出一枚骨片

刻着：“此面妖，用火烤可现形”

他们照做了

镜子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火，还在烤着现在的我们

○杨戬

第三只眼长在脑门，所以他从不低头

低头会看见自己的谎

他在云上俯瞰人间

却看不清哮天犬跑丢在哪条巷子

后来他把眼睛摘下

押进封神台

作为证物，证明神也需要被看

但围观的人只关心：

“那个眼睛能不能当自拍镜头？”

○雷震子

他生下来就会飞

风雷是他口袋里的两枚硬币

后来他翅膀沾了露水

沉得只能贴地滑行

他最终停在一根电线杆上

收拢骨架，等一场雨

雨来了，闪电劈开云层

他猛地张开翅——

发现自己已经被焊死在塔尖

成了避雷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