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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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她把词牌种进土里，长出来的全是庄稼。
文／白河泛舟（河南）
◎如梦令
后山的海棠开了，她数了又数
数到太阳落坡，数到露水打湿鞋
她提壶酒坐在田坎上
没喝就醉了，想起年轻时赶场
那场雨下得大，她躲在别人屋檐下
信纸打湿，字泡成黑疙瘩
现在她把信压在箱底
和腊肉、包谷种放在一起
村头的塘子安了灯，亮晃晃的
她丢颗石子进去，水花溅起
惊起几只水鸭子，扑楞楞飞
她骂：这些瘟牲，连月亮都不认
◎醉花阴
雾罩子从沟里升起来，她咳了两声
扯把茱萸，丢进灶膛里烧
香得很，比城里香水正经
秋风扫过包谷地，叶子哗哗响
她收衣裳，竹竿上晾的是孙子尿片
西风再大，也吹不跑
她称体重，那个秤是买猪崽用的
倒过来看，她怀疑自己轻了
枕头是荞壳的，硬邦邦
她翻个身，听见荞壳沙沙响
就像雨点子打在瓦上
◎武陵春
河沟干了，她背篓里装的是洋芋
船早没了，石滩上晒着红苕粉
她站在桥头，看对岸新修的公路
镜子是碎的那面，照出来的人有裂口
她对着念，念的是山歌调子
涂口红？那是过年才擦的胭脂
围裙皱巴巴，她用手抹了抹
灶台上有剩的半碗包谷糊
春天该播种了，她扛起锄头
走到地头，又想起那句词——
“物是人非”，她啐了口唾沫
◎声声慢
算盘珠子拨不动，她改数豆子
数一碗红豆，又数一碗绿豆
愁？愁就是坛子里的酸菜，越泡越酸
她烧灶，烟子呛眼睛
揭开锅盖，水汽腾起来
“暖还寒”，她念叨，往灶里添把柴
杯底的茶垢像个小岛，她懒得洗
墙上贴的年画，雁子飞得歪歪斜斜
雨停了，她听见屋檐水还在滴
一滴，两滴，滴进接水的桶里
桶满了，她提到猪圈去
◎词牌名
词牌？她认得几个，都是山歌调
什么“采茶”“薅草”，她都会唱
她头上包的是青布帕，不簪花
我们不是词，是田里的稗子
她弯腰扯，扯一把甩到田埂上
转身时，风翻动她搁在石磨上的本子
上面画着些圈圈，她说那是字
她写了又划掉，像耙田一样
最后留一行歪歪扭扭的：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她抿嘴笑，起身去喂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