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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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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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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往事

杨雪

十月,奥园的玉簪还开着。一年一年,太匆匆。每每看到玉簪花,我就想到小时候母亲带我洗理头发的情景。母亲的青丝白发,不过倏忽之间,也是匆匆。爷爷和奶奶故去后这几年,我不太敢回豫宛老家,也不太敢和母亲视频通话,故乡和亲人,始终是我不敢触碰的暗伤。母亲的头发逐渐花白,又凌乱又干枯,眼神里也没有许多年前的明媚。我若不能护佑她,不能照看她,除了心疼和寒暄,我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幼时的我和彼时的母亲,都没有留过长发,记性很好的我,甚至都不记得家里是否有过一把梳子。记忆里母亲从来没有为我梳过长发或编过辫子。反而很清晰的记得骑自行车专门卖洗头水的货郎在村子里高声吆喝着“打洗头水的来了……”,母亲就会从堂屋的长桌底下拿出空瓶,打开门后炕洞里的小笸箩,从破布卷里拿出一毛钱给我,让我去打一瓶洗发水。那洗发水稠稠的,粉红色,有淡淡的香味。春夏里洗头发好解决,秋末和冬季,洗头发的日子大多是结束了农忙,母亲会在院子里生火烧一大锅水,我从前院奶奶家的气压井上跑几趟拎回来好几桶凉水,一路洒洒流流的,一桶到家顶多剩大半桶,那也高兴极了,毕竟,用这么香香的洗发水洗完头,好几天浑身都还是香的。邻居的姐妹们一看我去拎水,就知道我家又要洗头发了,三三两两的抱着盆子就进我家院子,东院姐姐帮忙烧水,北院姐妹忙着给自己家小不点妹妹兑水试水温,也有往灶坑灰堆里埋红薯的小妹妹……

母亲却并不让我留长发。她总叮嘱我,小女孩家的,把心思放学习上,别总想着打扮自己,长大了再留长头发。于是直到大学毕业,我都是短发学生头,顶多留过几次童花头。四年级去领寒假作业的时候,皑皑大雪把松树和铁树都压弯了,学校的老师们不知从哪里借来一部照相机,给每个孩子都照了一张雪景照。那是少年时的我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那年女生中都流行各式各样的拢卡,有红底白点的,有荧光蓝的,有纯白色的。我羡慕极了,却并不敢跟母亲要钱去买。照片洗出来了,基本每个女生都戴着漂亮的发卡,只有我和个别女生没有,我的童花头齐刘海压着浓浓的眉毛,抱着雪松往后仰着,落雪扑扑的灌进衣领里,像个傻孩子。回家就跟母亲商量趁过年,也给我买个发卡吧?母亲没有直接答应我,说过两天置办完年货再看看。我心里虽有些不乐意,却并不敢跟母亲多说什么。

隔了几天快到年根,父亲从孝义煤矿回来过年。母亲带我去街上的公交站接父亲,等候公交车的时间,母亲带我去街上的百货商店,让我选择喜欢的发卡。父亲下了公交车,除了少少的行李包裹外,还背回了一麻袋核桃,沉甸甸的把父亲的腰都压得直不起来。母亲让父亲先骑自行车带我和行李还有核桃回家,她留了少半袋子核桃在街头叫卖,想要给我买个喜欢的发卡,再买一件背后有大熊猫图案的鸭绒袄。

大学临毕业前,偶尔在街头用公用电话打给邻居,请母亲过来接电话,母亲每次急匆匆接完电话,不忘叮嘱我,可别剪头发了,把头发留起来,等毕业,就能扎辫子盘头发戴簪子了,要像个大姑娘了……

许多年过去了,我的头发长长短短,短短长长,而依然未见过母亲长发的模样。我总想,有一天,能给母亲创造优渥的生活条件,让母亲也如明媚的女子一般,在阳光下梳理长长的头发,插一枚美美的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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