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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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蓝
一觉醒来一切正变得每妙
一觉醒来一切正变得美妙
车轮不再转动，汽车也不叫嚣
突然回到步履轻轻的年代
拿着弓箭，射中野鹿的犄角
不认识在人间堕落的星星
不认识多梦的风和树
雾气还在天空沉睡
花朵还在老虎的火焰里招摇
护林人整夜睡得踏实
没坏脾气，也不知道烦恼
马的嘴唇弄乱湖水
黄昏成群的野鸭在光中洗澡
……
花气弯向细草
鸟的歌曲，男人的影子
弯向泥土
时光弯曲在失眠的雨季
你的美丽如同乌云
疲倦是雨滴
落向黑暗
我的双手收拢了
白色的睡眠
在繁星闪烁的水边
心平气和
接近河水甜美的呼吸
接近河水甜美的呼吸
日课
我有，别人没有的幸福
我经验与众不同的痛苦
我有一，变成二和三
我有你，你是一朵花
坐在凡尘里，你是雨
开成六角形的花
有一座山，我很想和你
爬上去看日落
人生有的是壮阔微茫与
难以言说之美
有一条河，我很想和你
渡过去，有一条河呀
少年，是干裂的土地
青年，是蒙蒙白雾
中年，守着乌有乡
你是一朵花，我是白鹭
自无尽远方悠悠航来
我有守财奴藏在山洞的财宝
别人没有的幸福与
别人无法经验的痛苦
无数的我已经出发去寻找
你欲说还休的双唇
无数的现实已经出发去寻找
你陷于爱的身体
无数的我将无数的你找到
花朵，找到了蜜水
孤独找回会说话的金子
夜晚又长出新鲜的早晨
我们，是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来吧，黑夜
来吧，黑夜
雨水一样越下越快
洗着村庄
发绿的时间
陌生的访客
在敲门
黑猫蜷在桌角
在但丁旁边瞌睡
来吧，黑夜
额头上的月亮
高过了木门和玻璃
进来秀秀你的肌肉
坐在灯下
说说人类的故事
你双唇上的风
为何噙着颤抖的露水
四点钟
天幕微白，麻雀的叫声三长两短
远山似有另一种不知名的鸟鸣，像
白衬衫上的泥点，被寂然洗净了
不宜思想，闭目呼吸这得体的黑暗吧
咏怀——仿梭罗
带一把斧头在林中走
踩着枯枝败叶，尽量
安静，尽量
与每只鸟兽每片树林
交朋友，经历布满苔藓的石头
荒芜人烟的土地，整天
沉溺于花不出去的自由
在散步的溪水中洗脸
听溪水敲响碎裂的水晶鼓
凝视湖底的晴空抱起高枝上的晴空
下雨时不能出门
就在草纸上写字，记录遇见的
和将要遇见的……但是
别指望更多，比如大嚼食物
要不停地劳动，操心小事
劈柴生火，可能会花掉几个时辰
把自建的木屋弄舒适
……双手劳动，抵挡
垂直向下的孤独
最要紧的，在重返文明之前
像从昏暗的湖底打捞月亮
要在这片原始的密林中
找回你自己
在自然的书中
牛羊温顺，青草风流
杨木、松木和柳树发呆
溪水托起落叶
锄头和柴刀，搁在
正午的光中
风，猫腰走过
摘一朵白云，又摘一朵
转，长满玉米的
鸡冠子岭。它在
父亲身边坐下来
看他静静割草
没有尽头的野草
和不停挥动的镰刀
秋夜
灯光下，我试着在平庸中
辨认自己，从衰朽的身体里
挣出一具泥塑金刚
举着铸铁般的桃木剑
砍杀魑魅魍魉
这是同一个人吗
洗净了油彩，像团
扶不起的泥巴
纸月亮高高在上，遍洒清光
而我是一条草鱼
经历着五味杂陈的泥浆
独自融入秋夜
秋夜，千秋之夜
郊野的池塘固若金汤
郊野的小路伸入公主荒凉的坟场
黑漆之夜
我弄丢了一头牛和几枚星星
什么也不会来敲门
床板上的凉薄，不止于时间的漫长
莎莎，是一种草
倒在我的体内像雨，蜕下的
无节奏音乐
我拍打自己的良心，它像钟表早就坏了
我对你什么也不能说
夜色太浓，呛出了许多
生锈的眼泪
风
风点亮一个又一个村子
风扫净一树一树的叶子
风咳嗽，整晚整晚
一个患怀乡病的老头子
早晨，它摸每个人的额头
像所有人的老爹
中午看一群老头下棋
苍老的瞌睡砸翻了残局
怀着愧疚溜入钟声胡同
捧一把尘土，细细地嗅
如翻看两行白鹭
翅尖上的稻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