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情沙海，圆梦和田

马淑琴

       英国著名作家狄更斯说：“梦，是诗和神话的光辉杰作。”少年时起，新疆就成为我梦中的远方。这份生命中的美好向往，在有幸参与北京援疆工作中得以实现。新疆，和田，不再是梦，却是诗和神话。

2014年，在区住建委工作的儿子报名援疆。作为母亲，担忧之中支持了儿子的决定。第二年，北京作协邀我参加作家代表团，到和田进行文化援疆。接到电话，心情激动，并感神圣。

2015年6月，我随北京作协驻会副主席王升山带队的北京作家代表团第一次来到南疆和田，踏上这片曾为西域的土地。当天下午，北京驻和田援疆指挥部办公室就安排我去洛浦见在此挂职的儿子。办公室张传武副主任说，这叫母子援疆，相遇和田。

南疆这块魅力无穷的土地，将我虚幻的向往变得极其充实和饱满。辽阔旷远的戈壁，是马群奔驰的遐想和歌喉拓展的空旷；一望无际的沙海，用曼妙柔美的曲线，铺展金色的夕阳；胡杨是大漠的魂魄与精神的图腾，生动承诺着最坚韧的守望；红柳是大漠娇柔的新娘，早已被写进昨天的诗行；那灿如云霞的沙拐枣花是“沙漠之梅”，为筑牢大漠的根基，在茫茫沙海中梦幻般绽放；晋唐时期丝绸之路遗存的热瓦克佛寺遗址，昭示历史的厚重与悠远，当今时代团结新村整齐的阡陌，谱成民族团结的崭新篇章……美丽的团城街巷，建筑精细雕刻的民族风情；绣花的四楞小帽，鲜亮的艾特莱斯绸裙；满大街生动的脸孔，以及随处可见的优美、活泼、灵动的舞姿；就连昆仑峰顶的白云，玉龙喀什河的霞光，都有和田玉的温润……

作家余秋雨对喀什的赞美，同样适用和田：“一连串无可超越的绝境，一重重无以伦比的壮美，一系列无以复制的伟大”。

首次到和田，主要为和田五中、新疆生产建设兵团12师224团中学等学校讲诗歌课。以孩子的语境，从诗歌语言的形象开始，从孩子纯真的天性开掘诗性，引导语言的准确与生动，想象力与真情，用诗的符号去接通孩子真善美的心灵。告诉他们，诗歌是全人类的母性艺术，是各民族心灵飞升的翅膀。有时，一天讲两场，每场2个小时，和各民族同学近距离互动，感觉真好。在和田五中的课堂上，一位满头卷发的维吾尔族男孩儿郑重举手，我微笑着请他发言。男孩儿站起来，手拿稿纸，问我：“老师，我能朗诵一首诗吗？”我说：“可以呀，你想朗诵谁的诗？”他说：“当代诗人——伊力夏提，就是我。” 于是，全班同学大笑。这个英俊的维吾尔族少年却很严肃，他认真朗诵了自己写的诗《冬天的大雪》。我感动不已，上前和“当代诗人”握手，鼓励伊力夏提说：“只要你热爱诗歌，坚持学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大诗人！”全班热烈鼓掌。伊力夏提很激动，将诗一笔一画抄下来送我，我回赠了自己的诗集。

同年9月，应和田五中之邀，我随团第二次来和田。为地区多所学校讲大课时，桌椅不够用，两个班的学生席地而坐，有的干脆站着听了两个小时。学生们细心听，认真记，一下课，追着我提问，还有的留下邮箱地址，将习作发我。

除了讲课，开始采访援疆人员。我先后采访了数十位援疆干部、教师和医生，故事各有精彩。特别是那位四次援疆的北京教师薛献军，她的一颗赤城的爱心使数名维吾尔族学生改变命运，使那些家庭走出荒漠，驶向绿洲。采访学生家长时，两位维吾尔族学生的母亲含泪说：“感谢薛老师！感谢北京！”。我将薛老师的故事写成报告文学《四次援疆的“薛妈妈”》，在《北京日报》整版刊发，被几十家网站转载。

除了采访援疆人，我更渴望了解这里的少数民族朋友，因为，他们是主角儿，就像沙漠里的胡杨和红柳，是这里昂扬的生命与风景。

2016年5月，第三次到和田，采访数位援疆人之后，地委宣传部的张传武副部长问我能否到维吾尔族村，去采访一位百岁老人。我庆幸能有这样的机会。在宣传部翟涛副部长的陪同下，来到洛浦县恰尔巴格乡古勒巴格村，采访106岁的古莱外尔·麦麦提敏奶奶。在北京援疆指挥部给老奶奶家翻新的院子里，我拉着老奶奶的手，在乡派翻译的帮助下，听这位精灵般的老人讲她沧桑悠远的人生，听她倾吐对共产党和新中国无限热爱的感恩之情，也细致了解了这位老奶奶步库尔班·吐鲁木后尘，向北京援疆干部倾诉了心中藏匿多年的进京之梦，以及北京援疆干部如何帮助这位百岁老人圆梦京城，登上天安门城楼，参观毛主席纪念堂，瞻仰毛主席遗容时，老人含泪用维吾尔语咏唱：“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老奶奶在北京还看望了天安门广场的国旗护卫队，国旗护卫队把一面在天安门广场飘扬过的五星红旗赠送给老奶奶。老人激动地捧着国旗，她说，要让这面五星红旗永远飘扬在家乡的上空。

梦想泛起涟漪，涌起无数梦的浪花，汇成梦的海洋。我又一次来到古勒巴格村，在奶奶家的院子里，与维吾尔族村民座谈。80岁的吐合提·提亚兹·麦土兹老爷爷认真地对我说：“看到北京援疆和田指挥部给古莱外尔大姐家建的新房，我打心里高兴。旧社会，我一天只吃一顿饭，把羊饲料掺在粮食里吃，喝的是臭水，住的是地窝子。是共产党和新中国让我们翻了身，过上天堂一样的日子。古莱外尔大姐到北京去，我们都跟着骄傲。哪个社会好，哪个社会不好，我们心里最清楚。”怀里抱着孩子的阿玛古丽亚圣大姐靠过来，对我说：“奶奶从北京回来，我摸着她带回来的五星红旗，非常激动。”说着，阿玛古丽亚圣大姐又哭了。村里的干部们说，奶奶从北京回来后，整个村子都变了。环境整洁了，村民对集体更加关心了，村里干部群众精神振奋，决心一定不辜负党和国家的支援和期望，走出一条充满阳光的致富路。座谈会后，村干部带我到村民家串门儿，还看了村里油绿绿的麦田和果满枝头的核桃园。

和田广场上，毛主席与库尔班·吐鲁木亲切握手的巨幅雕塑生动感人，传奇永载中华史册。今天的新疆，北京援疆干部帮助维吾尔族百岁老人实现世纪梦想的动人故事，续写着圆梦的崭新传奇。采访之后，我写了一篇报告文学，题为《为了一位维吾尔族百岁老人的梦想》，以整版篇幅发表于2016年12月20日的《北京日报》，被诸多报刊网站转载。

2021年5月9日下午，我接到北京老舍文学院周敏副院长电话，说和田有个救助维吾尔族儿童的事件需要采写，问我能否去，我立即应允。接着，时任北京文联党组副书记马丛峰打来电话，交代任务和叮嘱。10分钟后，接新疆和田地委宣传部王凯副部长电话，通知我已定好机票，让我马上出发。

电饭锅里的饭还没熟，我立即拔掉了插销，打车直奔大兴机场。次日凌晨，在和田机场下了飞机，在王凯副部长等陪同下，直奔事发地点——和田地区和田县拉依喀乡托万拉依喀村了解情况。村里六岁半的男童小麦跟着给核桃树打药的母亲在地里玩耍，整条右臂被拖拉机的传动轴截断。为救治小麦，保住生命和右臂，一场紧急救援就此展开。我先到事发现场察看拍照，然后紧锣密鼓地采访各个领域的参与者。从孩子的亲属，到组长和村干部；从便民警务站站长，到110指挥中心；从华新团结医院到和田地区人民医院；从院长、主任到当班医生、护士；从和田地区公安局机场分局的领导和民警，到和田机场的党委书记兼总经理；从当班飞机的机长到乘务长……

采写过程中，和田地委宣传部除了引领采访，还及时召开新闻发布会和协调会，给予很大支持。马不停蹄的采访紧张有序地进行了一周，有很大的信息量。每个部门每个人的作为都是救援接力中的重要一环，环环相扣，环环扣紧，链接了整个救助过程，争分夺秒，一路绿灯，为孩子的断臂及时再植作着各方面的准备。在6—8小时内如不及时再植，细胞坏死，孩子就会终身残疾的情况下，和田地区人民医院骨二科主任艾尔肯，与合作伙伴，乌鲁木齐中医医院骨科主任医师黎立联系了再植手术，但和田开往乌鲁木齐的最后一班飞机已关舱门，马上起飞。和田机场公安局安排断臂儿童及家属以最快速度进入机场，机场领导立即呼叫塔台，并协调南方航空公司，飞机被拖回，重开舱门，并为节省时间，重新设计了航线。乌鲁木齐方面也积极作着准备。事件涉及的所有部门和每一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自愿和主动，都是心甘情愿的奉献与担当。

一个个平凡英雄完成了横跨1400公里的生命接力。断臂儿童的断肢，终于在限定时间内成功再植。

我深深感受到这件事本身就是一部扣人心弦的大片，是新疆各族人民自导自演的一部精彩大片，有着巨大的感染力和震撼力。

我用一周时间完成了报告文学《改航》的创作，努力讲好这个中国新疆故事。让全社会更加了解新疆和新疆各族人民，感受新疆的朴实民风，感受文明和谐的社会生态下，今天的新疆，今天的和田，阳光是那样明媚，土地是那样肥沃，风雨是那样祥和，籽粒是那样饱满，秧苗是那样茁壮，所有的拔节都在铿锵提速。

报告文学《改航》在《北京文学》发表后，引起强烈反响，并被“学习强国”转发。我买了100本《北京文学》杂志，快递给采访过的朋友们。和田人民医院骨二科艾尔肯主任不仅发来阅读感言，还发来帮助断肢再植的儿童恢复手臂功能的视频；南航当班机长汤辉忠在发给我的微信中说：“读了您的报告文学，众人齐心协力救助的生动场面又展现在我面前，大爱精神淋漓尽致，永远激励人心。”《改航》先后获得北京文联“文学创作奖”、《北京文学》优秀作品奖、首届“秋白中短篇报告文学奖”，并收入《2022年中国报告文学精品集》。

“洛浦之邑，于阗之中，西域之南。北接千里大漠黄沙漫漫，南依巍巍昆仑白雪之巅。西出疏勒至中亚，东过楼兰致中原，既为天地转换之峡关，亦为文化联通之驿站。绿洲戈壁交织掩映，河湖沙丘各起波澜。四季更换妖娆万象，日月交替亘古长天……”2016年底，儿子结束三年挂职，饱含深情地写了一篇《洛浦赋》，被编入援疆集。我本人5次抵疆，历经10年，新疆和田，已成为我终生的眷恋。

回看援疆路，我为梦想之地所作极为微薄，梦想之地给予我的却是丰厚和无限，是诗与神话的馈赠，是生命的加持与拓展……

情寄沙海，圆梦和田，初心依旧。愿将灵魂变成一束“沙漠之梅”，是荣是枯，永远守在你阔大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