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秀景
单位组织党日活动,在层林尽染的秋日,我们走进了马栏村。因我们的到来,原本平静的小村热闹起来。
接待我们的讲解员姓宋,是一位穿着朴素的老大姐,然而她一开口,饱含深情的声音,字正腔圆的音调,一下子吸引了我。宋大姐一边带领我们参观,一边如数家珍般讲述一个又一个红色故事。
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这里先后是“八路军邓华支队驻地”“八路军冀热察挺进军司令部”“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军区北岳第三军分区司令部”所在地。
1937年全民族抗日战争爆发。1938年2月,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命一支队政委邓华率第三大队进军平西,担负开辟平西根据地的任务。5月,八路军120师宋时轮支队开赴平西,与邓华支队会合,组成八路军第四纵队,开赴冀东,担负建立冀东根据地任务。9月,日伪三千多人分四路向平西根据地中心斋堂进攻,第四纵队由冀东回师平西,赶走了日伪军,恢复并扩大了以斋堂为中心的平西抗日根据地。11月,中共中央决定成立冀热察挺进军和中共冀热察区委,担负继续开辟平西、平北、冀东抗日根据地的任务。
1939年2月,由八路军第四纵队和冀东抗日武装正式组成冀热察挺进军,萧克任司令员。10月,萧克司令员带领挺进军司令部、机要科、被服厂、医疗所等部门来到马栏村,自此马栏村便成为平西抗日敌后战场的军事指挥中心。
挺进军进驻马栏村后,迅速开展工作,发动群众,宣传革命道理,推行减租减息,发展民兵组织,他们与群众同甘共苦,帮助村民解决一件件实事难事,与村民建立起良好的军民关系。群众纷纷支前参军,根据地迅速得到壮大。
有了良好的群众基础,萧克司令员提出了“巩固平西,坚持冀东,开辟平北”的“三位一体”战略方针。
在萧克司令员的领导下,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1941年,终于建成了平西、平北、冀东相连成片的抗日敌后根据地,成为中国共产党在华北敌后抗战中的最前沿阵地,隔绝了北平与山海关、张家口、承德等重要地区之间日军的相互支援。
挺进军在马栏村驻守期间,正是抗日战争从战略相持阶段转向战略反攻准备的关键时期,由于国民党正面战场的攻击,日本的速战速决战略破产,因其兵力、资源不足,战线过长,不得不停止大规模进攻。
正面战场处于僵持阶段后,大规模的会战减少,正面战场呈现出“拉锯战”态势,双方互有攻守,但战线相对稳定。此时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等武装力量,在日军后方广泛建立抗日根据地,开展游击战争,给了日军沉痛打击,日本鬼子不得不将其主要兵力用于对付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根据地,于是敌后战场成为抗日的主战场,挺进军建立的平西根据地也成了日军进攻的主要目标。这期间,有了广阔的根据地做保障,军民鱼水一家亲,共御敌寇。挺进军和日本鬼子之间时有战争爆发,比较著名的战役有王家河滩歼灭战、沿河城歼灭战、青白口拒敌战等。
在青白口拒敌战中,挺进军创造了用步枪击落敌机的战绩,那是1939年10月的一天,挺进军十团八连在青白口永定河畔与日军展开激战。战斗中,赶来增援的十团战士徐存洋看到敌机投弹时离地面很近,于是便利用有利地形,借助石头和大树做掩体,用苏制水连注步枪击落一架投弹后正准备拉升的敌机。
挺进军的节节胜利,大大挫伤了敌人的嚣张气焰,同时也让老百姓看到了八路军是真正抗日的部队,看到了中国的希望,青壮年纷纷参军加入部队,挺进军的队伍迅速得到壮大,日本鬼子开始集中优势兵力加强了对根据地的进攻。挺进军和根据地民众一次又一次粉碎了日伪军的凶残攻击,其间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上百次。
1942年,日本鬼子对平西、平北、冀东抗日根据地展开疯狂“扫荡”,实施灭绝人性的“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把长城沿线制造成了千里无人区。此时,又赶上根据地出现罕见旱灾,收成无几,抗日战争进入最艰难时期,乡亲们和挺进军只得撸树叶充饥。虽是如此,萧克司令员命令部队,挖野菜也要让乡亲们先挖;撸树叶,要到山里去撸,把近处的留给乡亲们。
由于日军的疯狂“扫荡”、国民党的封锁以及严重的自然灾害,平西根据地进入极端困难时期,形势非常严峻,平北、冀东根据地也受到了敌人的重创,面积缩小,人口数量迅速下降。艰难的战争环境,逼得挺进军不得不离开马栏村。
部队离开时,萧克司令员给了一户村民一元钱,在司令员进驻马栏村时,他居住的屋子没有家具,这户村民便把一个衣柜借给他使用。部队要走了,司令员觉得群众的衣柜不能白用,对于这份情谊,绝不能辜负,于是便补偿了一元钱。当时的一元钱对于一个普通家庭也是难得的收入。司令员带头遵守部队严明的纪律,体现出优良作风,赢得马栏人民的拥护和爱戴。
在挺进军的引领下,40名马栏青壮年加入挺进军,被编成“马栏排”,许多人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中浴血奋战,献出了宝贵生命。
为了让马栏排战士魂归故里,2009年,马栏村修建了烈士陵园,迎回了29名马栏排战士的骸骨。除此之外,村里还有烈士28人,张兰珠老人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1942年6月27日,一百多名日伪军来到马栏村,把没来得及转移的老百姓驱赶到一起,逼他们说出挺进军和游击队的下落,老百姓不肯说,日本鬼子就架起机枪准备扫射,危难时刻,只听一人高声喊道:“我就是共产党,我就是军属。”只见人群中一位老人挺身而出。
挺身而出的老人正是张兰珠,他是时任游击队县大队长张德崇的父亲,日本鬼子问他还有谁是抗日军属,老人怒视着鬼子什么也不说,穷凶极恶的日本鬼子举起刺刀刺向了老人的心脏,老人倒在血泊中壮烈牺牲,那一年,他63岁。如今老人的英勇事迹不但活在马栏人的心中,村民还为他树起了一座雕像,让英雄的风骨永远守护着村庄。
解放战争时期,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军区北岳第三军分区司令部驻守在马栏村,虽然时间并不长,但为北平和平解放、晋冀津全面解放,以及东北辽沈战场提供了强大的后方支援和保障。
硝烟远去,红色永存,在马栏的土地上,人民军队留下了一串串红色印迹,流淌在岁月中,铸成了一面高高飘扬的旗帜,引领马栏人民在不同时期为祖国建设作出了卓越贡献。
社会主义建设初期,马栏人响应党的号召,积极发展生产,成为远近闻名的先进模范村。1958年12月,马栏大队因农业、林业取得双丰收,受到国务院表彰,周恩来总理亲笔签发的奖状仍挂在陈列馆的墙上,见证着那段光辉历史。
改革开放后,马栏村积极发展采煤业,建起了22个煤窑,村民逐步富裕起来。新时期,马栏人民响应国家号召,关闭煤窑,保护和修复生态环境,还青山绿水一片葳蕤风貌。
1981年,冀热察挺进军司令部旧址被门头沟区政府列为第一批文物保护单位。1995年,又被北京市政府列为第五批文物保护单位。1997年6月,马栏村民开始筹建陈列馆。建馆伊始,村民们热情高涨,纷纷捐款捐物,有的村民送来当年挺进军用过的八仙桌、太师椅,有的送来挺进军用过的铜脸盆等老物件,很快收集到的各类物件就有上百件。
村民们在挺进军司令部的旧址上,建起冀热察挺进军司令部旧址陈列馆,这是我国第一个农民自发建立的村级革命题材陈列馆,也是北京市注册的唯一一个村级博物馆。
1997年7月7日,陈列馆对外免费开放。陈列馆开馆时,萧克将军携一部分当年的挺进军老战友重回马栏,将军为陈列馆题写了“冀热察挺进军驻地”题词,捐赠了他于1937年就开始创作的长篇小说《浴血罗宵》。
在陈列馆的墙壁上,镌刻着萧克将军作于1939年的诗句,“北渡拒马河,百花山在望。建立挺进军,深入敌心脏。放眼冀热察,前程不可量。军民同协力,胜过诸葛亮。抗战虽持久,笑我力正壮。”不仅体现了伟大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也是“将军百战威名远,戎马一生壮志酬”的英雄写照。
2018年,马栏村又建起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北岳第三军分区司令部旧址陈列馆,为马栏村全面开展红色旅游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村子的地面上,画着一条清晰的红线,这是参观路线,也是村民将中国革命史的重大节点和红色教育相结合的新创举,参观的起点是3.7米,象征着1937年的全民抗战爆发;3.9米,代表着1939年挺进军进驻马栏村;78米,象征着1978年的改革开放……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一段特殊的历史。这条红线,串起了红色遗迹,连起了先烈故事,让党史学习教育有了新样式。
村内许多房屋仍保留着当年的风貌,门前屋后,万寿菊、黄甘菊正在绚丽绽放,与古朴的青砖黛瓦、石墙石路相映成趣。街角散落的磨盘,静默不语,却成了岁月书页中那抹最厚重的注脚。
抬头望去,龙王观音禅林大殿的琉璃屋脊,正流转着金绿色的辉光。而与这片祥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农家老屋墙上那永不褪色的呐喊——“抗击日寇!”醒目的标语,如一道深刻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人们,这静好的秋日之下,曾是怎样一段烽火连天的峥嵘岁月。
小村以它的沉稳和厚重,古朴和庄严,洗去了一度盘踞在我心中的纤尘和浮躁,心莫名地安静下来,思绪莫名地清晰起来,原本浑浑噩噩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忽然间觉得身心有了力量。在和宋大姐的攀谈中,得知大姐的公公是抗美援朝志愿军,深受老人坚韧性格影响,大姐当起了讲解员,她想守好家乡的这片土地,把这里的红色故事传播出去。马栏村的讲解员还有三位,他们都是红色后代,在红色精神的鼓舞下,他们坚守着马栏的红色血脉。在他们的坚守和传播中,越来越多的人奔向马栏村,奔向这一红色精神家园。
近年来,马栏村精心打造“红色马栏”品牌,在原来单一参观兼学的基础上,开创了全景沉浸式爱国主义教育课程,再现当年战斗场景,让来到马栏村的参观者,体验烽火年代的生活场景。
马栏村还建立了“红色记忆”书屋,收藏了三千多册各类书籍,为乡村振兴注入新的文化动力。书屋经常举办活动,邀请党史党建专家讲授党课,开展圆桌论坛、惠民便民阅读等活动,进一步丰富了马栏人民的文化生活。马栏村通过盘活闲置资源、发展红色旅游产业,村民连年增收,成为“美丽新农村”。
为一睹马栏村全貌,参观后,我和几个小伙伴登上了村北的大山,放眼望去,马栏村静卧在大山的褶皱里,很像一卷被时光摩挲得温润的古画,更像一只漂泊在崇山峻岭中的小船。看着这只轮廓舒展的小船,猛然间,我想到了南湖的那只红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