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光
不管是天热还是天冷,晚上闲暇的时候我总爱出去散步。
过几天就是2025年的冬至了,尽管北京门头沟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管它呢,吃过晚饭,我一个人又走到了街上。
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街两旁的小槐树,已经被前几天的大风刮得光秃秃掉了叶子。我向东没走多远,看见一个深色衣服的中年女子,在九龙东苑一区和三区的大门口中间的马路上徘徊着。我没有太在意,还是按自己的步履继续往前走。当我与她擦肩而过时,她把头转向了我,很认真地对我说:“大哥,我问你点事可以吗?”我一愣,随即说道:“什么事呀?”同时,我心里的戒备心油然而生,毕竟我们不认识呀,我知道现在社会上各色各样的骗子太多了。
“我有些迷路了,导航告诉我,这儿离着一个幼儿园很近,怎么才能到达那边灯火通明的大马路呢?从这个小区能过去吗?”
我又是一愣,心想,只要不提和钱有关的事就行,于是我说:“你第一次来到这里吗?小区里直接过不到那边,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能到主街上,不过也得拐上两个小弯儿。”中年女子迟疑了一下说:“大哥,你去主街吗?我就跟着你走吧!”
本来我遛弯儿没打算去前边车多人多的主街,中年女子这么一说,我也不好拒绝,心想,到哪儿不都是遛弯儿,反正也没几步,那就随她走一趟吧。于是我带着中年女子往前朝主街走。
借着借两侧明亮的路灯,我这才仔细打量了中年女子几眼。她中等偏瘦的身材,留着短发,白白净净的,长得也不难看,黑色外罩上衣,棕灰色的裤子,挎着个包。我心里犯了一下嘀咕,在这大街上,我一个老爷们儿还能让她给骗了?!
“没来过这边儿?”
“没,晚上我喝了酒,晕晕乎乎地不知怎么就走到这边来了,我想去那边霓虹灯闪烁的主街上。”
我心里一惊,这个中年女人还会喝酒?“喝了多少呀?”平素里,我也喜欢喝上一口儿,她引起了我的好奇,就多问了一句。
“半斤,二锅头。”
“这么多!为啥喝这么多?你一个人?”心想酒量都和我有一拼了,我有些打趣道,“人在高兴的时候和难过的时候可都容易喝多呀!”
中年女子沉默了,只是跟着我的脚步继续往前走。我抬起头,仰望夜空,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是被城镇的灯光映照得有些迷离。
忽然,中年女子竟抽泣起来,哽咽地说道:“你知道……我老公打我……打得有多狠吗?”
我又是一惊,心想,肯定酒精让她有些激动,“他为什么打你,这是家暴,你可以报警!”
“我哪儿敢?”中年女子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2017年就从河北老家出来打工了,在家的时间不是很多,我们老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邻居说喜欢我老公,我老公也说喜欢她,可我真没看出那女人哪里比我好,长得又黑又丑,优点就是比我年轻!”
我心里默默叹口气,想起托尔斯泰的那句话——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中年女子越说越激动,“我给他生了两个女儿,可我老公却说我没用,不能生儿子。”
我有些震惊,“这都啥年代了,难道他不知道生男生女是由父亲决定的吗?!”
“他知道个啥?连小学都没毕业。我是一片土地,你种下什么,土地里就会长什么呀!”说着她又哽咽起来,“有时候自己……真不想活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心里激灵一下凉透了半截,“你可别这么想!好好活着!其实每个家庭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都有自己的不幸和烦恼,同时也都有自己的快乐和幸福。”看她转脸望向我,我接着说,“我自己家何尝不是这样!我母亲今年春上刚刚过世,现在我妻子的身体又不是太好,我还遇到其它诸多不顺心的事情,但我也必须要勇敢地去面对,我也要背负着这些努力前行,因为生活还要继续。能生活在咱们当下的中国有多好,你不是还有两个女儿吗?大的应该快二十了吧,她们就是你的希望,为了他们,你也一定要好好活着,开心快乐就好。三千繁华,弹指挥间,百年之后,不过一捧黄土,每个人只能在这人世间走上一遭呀,没有下辈子。”
……
不大工夫,我把中年女子带到了主街上,她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挎好了包,然后整个人冲向我投来感激和感恩的目光,“大哥,你的话我都记住了,真的谢谢你!真的!”
她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我站在原地不动了,“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为了明天,好好活着!”然后我朝她挥挥手。她也朝我挥挥双手,挤出微笑来又朝我坚定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沿着大街慢慢走远,消失在了京西阴冷的冬夜。
不知怎的,我心中一股温暖慢慢升起,看着大街两旁高楼林立的万家灯火,真心祝愿世间更多的是幸福与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