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河边

永定河边

赵春光

搬了新家，每天晚饭后散步的习惯没改。新家离门城永定河滨河公园近在咫尺，晚饭后去那里散步就成了我的优先选择。今天同样，吃了晚饭，妻子有别的事情，我就一个人出来走走，目标就是永定河滨河公园。

太阳落山了，晚霞把西北部的群山晕染在金色的光辉里，在宽阔的永定河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绚丽多姿。我也一直认为，有水的地方就会有灵性，有了灵性，就会给你带来多方面的灵感，无论在生活上、工作上，还是在自己喜爱的文字书写上……

23·7特大暴雨给京西带来的伤害在门城永定河边还能看出许多痕迹，还没有完全恢复洪水前的样子。几年前，国家的又一项重大决策——引黄河水入永定河，从而使永定河全河通流，全年水量稳定，进一步改善了河两岸的生态环境，使永定河又焕发了青春般的勃勃生机。望着清绿的河水在河道中央水流快速地由北向南流淌，现在正值五月初，还没到雨季，我知道上游的官厅水库又在开闸补水了。河边步道上，散步的行人三三两两，河中一些知名和不知名的水鸟，时而飞起滑翔，时而落在河水中冒出头的水生植物上静静地伫立，这时它们一动不动，像一个个静止的音符，在谱着一首和谐的旋律。永定楼的灯光亮起来了，在深蓝色的天空下辉煌而灿烂，永定楼已经成为门头沟城区的地标和象征。我沿着河边的步道一边欣赏着傍晚的景色一边向北走着，有凉风轻轻地拂过，心情惬意而舒畅，一天的疲惫顿感消失。

“呜……呜……”突然一阵男人的哭声从水边传来，悲切而伤心，时断时续。我循声望去，一个年轻男孩的背影映入眼帘。他坐在河水边的一块大卵石上，面朝河水，双手抱头俯身，正在发出呜呜的伤心悲鸣。我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第一反应“什么事让他这么伤心！也许哭一哭就好了吧！”我继续往前走，可是耳朵总还是不由自主地倾听着身后河边传来的哭声。“小伙子别是想不开吧，他要是一头扎进河里，如果他还不会游泳，水流还这么急……”想到这儿，我一身冷汗。这种想法在头脑中一出现，我再也无心去散步了，只向北走了五六十米就迫不及待地折返回来。“不行！”我心里默念，我不要让那个最坏的结果出现，我要立即下到河边，走到他的身边，真诚地询问一下他的情况，也许他此时很需要我的帮助。

翻过了保护栏杆，踩着河岸边深深浅浅的野草，我走到了男孩子身边，他仍在闷头痛哭，声音呜咽，而且双肩带动全身在不停地颤抖，脚下是几个随意扔在一旁已喝光的啤酒易拉罐。我的判断没错，从背影看，他是一个很年轻的学生。我上前俯下身，伸出了右手轻轻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动作和声音尽可能的轻柔些，怕吓着他：“哎，哎，小伙子，没事吧！”他没有理我，继续闷头呜咽。“有啥伤心事儿可以和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小伙子还是没有理睬我，只顾悲鸣，不过声音似乎比刚才小了一点。“相信我，说说你的事，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这次期中考试没考好？说说，也许我真的能帮助你呀！”“呜……呜……”他的哭声一下子反倒大了许多，“不是那些，我们分手了！她不理我了！”哦，我一下子明白了他恸哭的缘由了，这下子好办了。

“哎！哭得这么伤心，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原来就为个女孩子，大老爷们的，别哭了！挺起胸膛来！这真不算什么。”

他止住了哭声，扭头望了我一眼，满眼的迷离与茫然，“我是真的喜欢她呀！”

“上几年级了？”

“在景山，上高一。”

我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快速思考着怎么有效地来劝他。“没事小伙子，振作起来，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可贵的东西，能为你们这段感情哭得这么伤心，说明你是个重感情的孩子，我要是那个女孩子，心里得多欣慰，世上能有这么一个在意我的男孩子，值了。”男学生也渐渐平复下来，我知道他此时正在专心地听着我的劝说。我稍加停顿，接着说：“但是话又说回来，你没必要为此这么伤心，你们才多大？各方面都还没有定型，即使女孩现在不和你分手，你能保证她能最后和你走到一起吗？我也是老师，相信我，我们那儿是禁止学生在校期间谈朋友的，那会很影响学习，你们上中学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将来考上理想的大学，那样才会更有出息。”男孩子没有说话，他眼望着流淌的河水，不住地点头。我的声音尽量舒缓着，“即使有的学生偷偷地交上了男女朋友，老师是过来人，可以负责任地说，最后能走到一起的顶多十之一二，大多都是在浪费时光，老师知道你们这个年龄正是青春期，那也得理性地约束自己。”

“谢谢您，我好像有点懂了。”

我更进一步接着说道：“你想过没有，那女孩子为什么和你分手？”

他迟疑了一下，“真不知道。”男孩边说边摇头叹气。

“也许她现在看不上你了，嫌你还不够优秀，也许她想通了，上学要好好学习，不能因为这些浪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耽误自己的前途，也许她明白了现在你们还什么都不确定，不会有结果的……”

男孩沉默，我知道他已经对我有了信任。

“听我的，现在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再为国家多做贡献。随着学识和年龄的增长，你们的眼界会更开阔，一定会有更好的选择和归宿。”

“老师，谢谢您！”

我笑了，想让气氛从凝重变得更加活跃一些，“再说我坚信情感方面也是要有缘分的，我教过的一个学生，现在大学毕业工作两年了，他上高一时就和你现在一样谈了个同届的女朋友，没想到七年恋爱，在他上大四的时候女孩和他分手了，我也劝过他，要学会放下，眼光放远一些，他现在又谈了一个，俩人可好了，都快结婚了。我也揭揭自己的丑，我上高中的时候也曾喜欢过一个比自己低一届的女同学，她是文科班的，柔洁文雅，每次见到她的时候，我的心跳都会加快，不过我那只是青春的萌动，由于各种原因没真正交朋友，结果我们也没有走到一起，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现在生活得好。我后来遇到了现在的妻子，我们生活得很幸福。”

男学生恢复了常态，他擦擦眼睛，戴上了眼镜，然后又一次扭过头望向我，“老师，真的谢谢您！”目光中满是真诚与感激，我知道我刚才的一番话对他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你们现在青春年少，花一样多好的年龄呀，我想回都回不去了，还是那句话，把心思和精力都转到学习上来，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再为国家多做贡献。”我话锋一转又说：“如果你和那个女孩真有缘分，也许以后还会走到一起，相信我！我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人，我相信你在别的方面也能做好的。”

男孩子站了起来，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彻底放下了一颗心，现在自己的心情很愉悦。我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晚霞还没有完全褪去，黛青色的群山在霞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巍峨与深邃。

“生活在当下的中国多好！我们应该倍加珍惜呀！看看现在的中东，看看乌克兰……”我像是说给他听，又像在自言自语。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一次传递给他力量与信心。

“家离这儿远吗？”

“不远。”

“好，回家吧，老师相信你能行！”

男孩再次郑重地向我鞠了一躬，我这次仔细打量了他：中等个子，瘦瘦的，白白的，长头发，戴着一副近视镜，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我伸手拉着他的手臂走向岸边的步道，“你和那女孩以后在校园里碰面了，一定要打招呼，虽然你们分手了，但是也不是仇人呀，大老爷们儿就得拿得起放得下，你这么重感情，我想你也盼望她好不是吗？”

“您说得对。”

“我在大峪中学上班，姓赵，也正教高一，以后不忙的时候可以去找我聊天儿。”

“好！”

“记住今天老师说的话，以后你会明白的，回家吧！”

我们翻越栏杆到了步道上，年轻学生向我最后又是深深一躬，转身消失在了渐浓的夜色里。望着他稚嫩而单薄的身影，我心里平和而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