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溯（组诗）

寻溯（组诗）

李全军

长江上的帆

我是泛舟江面的一叶帆

黎明，将格拉丹冬的清寒

挂上高高的桅杆

向着东海，一路而行

我知道

那是座雪山

或是，青藏高原明快而沉重的影子

渐渐地，我的帆

被迎面的风，扯成

蜿蜒的四季

凄风缠绕，或

暖香萦袭

三百万年的穿越

难道，只为

滋润这一万两千余里不竭的生息

你看，江面上载满货物的船只

如梭如织

江面下悠闲翱翔的江豚和鲟鱼

时隐时现

你听，堤岸上传来了远古的声音

巴蜀

荆楚

抑或吴越

你闻，拍岸的惊涛里

赤壁的烈焰尚未退尽

东晋和南宋

划江的银簪，却飘来

生铁的气息

掠过千山万水

跨过沧海桑田

我的帆哟

已是

色彩斑斓

五味杂陈

于是，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祖父墓碑上

被江水冲得模糊了的字迹

已然做成了我此刻迎风招展的帆旗

软弱或坚挺

凌辱或荣誉

在滚烫的江水里，都已浸染得

光彩夺目，色泽艳丽

灰暗的鬼船

早就远去

我看见，江面上夜歌的天鹅

已飞舞成轻盈的梦

倩影凫游，随风而歌

我听见，自己的目光在拉长

江水汤汤，一如

天河遥遥

海子的蓝色莓海

曾经，你是芦花丛里那叶白色的帆

风雨漂泊之后

低矮的山丘，才将

或红或黄的砂地

呈献给年轻的松柏

《村庄》里从没露面的父亲

背负着你的玛尼石

静默在

白帆停滞的码头

沉闷的呜咽

凝练成早春二月的溪流

他说，芦花已经远嫁

她的嫁衣就是你向往的

大海的颜色

正如这十万亩莽莽苍苍的蓝莓的海洋

涟漪摇曳，碧波荡漾

你心中的图景

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面朝大海，是无边无岸的蔚蓝

春暖花开，更是恬静怡然的心灵栖所

母亲目光里那温柔的守望

在怀宁人质朴勤奋的耕耘里

终于美梦成真

看啊

蓝色莓海，正渐而漫开

瞎子岛上的渔民

咀嚼着你的莓干，庆祝着满仓的丰裕

帕米尔高原的维胞

在蓝莓果酱的诱惑下忘记了地势的高寒

曾母暗沙群岛上的居民

把仅有的怀宁蓝莓呈送给最尊贵的客人

身处漠河的胞民

一边浅尝着蓝莓琼浆的香甜，

一边咀嚼着北极之光的悠远

爱村如命的海子哟，

你那刻入颅腔的大海之愿

已兑成一片莽苍的蓝莓海洋

就像你的诗绪

汹涌澎湃

无边无岸

梦里的西藏

西藏

在昨夜的梦里

被我嚼成了碎沫

深夜的一个不经意的瞌睡里

我的鼾声融进了一片呓语

我听到那些如锯齿般的声音

和那些碎沫飞扬时的呻吟

拉萨的天太薄了

林芝的风太硬了

喜马拉雅山的云太低了

雅鲁藏布江的水太驯了

笑着走开

我一个都不要

我只惋惜

藏胞脸上那黑土般的油泥

被外来的风

吹成了刀疤一样的皱隙

撒一把被嚼碎的西藏的飞沫

抛向这伤口

藏胞的脸，溢出了憨笑

而我，却已经溃烂

走吧，我扯着自己伤痛的影子

退回到梦的入口

我看到，拉萨的河

已冻僵

就像一条血色的冰晶

自古，向这儿走的人

一直很多

他们

或是在编织那段言不由衷的故事

或是在寻觅丢在梦里的幸福泉

快点走吧

他们在西藏等着你呢

或者

你到西藏后再继续的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