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鹰
六盘山在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南部、甘肃省东部。横贯陕甘宁三省区,既是关中平原的天然屏障,又是北方重要的分水岭,黄河水系的泾河、清水河、葫芦河均发源于此。六盘山历来就有“山高太华三千丈,险居秦关二百重”之誉。山路曲折险狭,须经六重盘道才能到达顶峰,因此得名。
今年暑假,我们回到宁夏六盘山婆家探亲。虽然来过多次,但从来没有游览过这座有名的大山。这次有幸得以成行。
清晨,汽车行走在蜿蜒曲折的六盘山中。大山连绵起伏,巍峨壮阔,入眼满目青翠,山顶云雾缭绕。刚劲与柔美和谐共处。摇下车窗,独属于大山的潮润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这里海拔与北京最高峰灵山相近,地形地貌也颇为相似。由于六盘山山腰地带降雨较多,气候较为湿润,宜于林木生长,有较繁茂的天然次生阔叶林,使六盘山成为黄土高原上一个“绿色岛屿”。弃车登山,一条书写着“红军小道”的山路出现在我们面前。拾阶而上,树荫夹道一地阴凉,山花簇簇一路相伴。透过树枝,天蓝云白,仿佛触手可及。耳畔清脆的鸟鸣不绝于耳,听着令人静心怡神。早已熟悉并无奈习惯了城市的嘈杂与喧嚣,今天的六盘山为我们大方的奉献出宁静的安逸、空灵的纯净,这样的感觉真是美好,而我却没有更好的语汇来形容描摹,只能连连感叹,太好了!太美了!
走着走着,一座座红军雕塑,一处处场景复原吸引了我们的目光。依次看过去之后,九十年前的那段恢宏壮烈的红色历史更加清晰的浮现在我们的眼前。
1935年10月7日,中央红军越过六盘山主峰,在青石嘴与国民党何炷国骑兵军第七师十九团展开了一场激战。毛泽东果断地对林彪和左权说:“吃掉它!”林彪、左权遂指挥一纵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下山去,不到一个时辰战斗即告大捷,毙敌200余人,俘敌近百人,缴获战马150多匹。由此装备了一个侦察连,红军开始有了自己的骑兵部队。战斗结束,毛泽东站在六盘山一座巨石嵯峨的山头上,诗兴大发,纵情吟词一首《清平乐·六盘山》: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此词上阕从眺望远景起笔,写了登上六盘山所见到的北国清秋的景色,回顾了长征的胜利,表达了红军北上抗日的坚强意志;下阕则写近处,如火的红旗在高山之巅,迎着西风舒卷,烘托了红军将士胜利的英姿。上下两阕相对独立,却又紧密相连、一脉相承。这就是毛泽东!他把战争诗化了,升华了!虽然在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自有一种风流,但不能否认,红军战士的每一个前行的脚步都伴随着硝烟战火、鲜血淋漓。如今,硝烟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如画的美景;鲜血早已干涸,滋养了遍地繁花似锦。惨烈与美好在这里互为首尾。没有当年的战争,就没有今日的和平;没有当年的流血牺牲,就没有今天的美好与安宁。抚今追昔,无尽感慨。
一路吟诵着毛主席的《清平乐·六盘山》,不觉疲累,抵达山顶。山顶建有纪念馆。它们是宁夏回族自治区党委、政府为纪念红军长征翻越六盘山暨长征胜利70周年而建的红色旅游景点。
纪念馆于2005年9月18日落成,由纪念馆、纪念碑、纪念广场、纪念亭、吟诗台五部分组成。占地面积2159平方米,由展厅、纪念碑、红旗造型的影壁墙、青铜雕塑等部分组成。纪念馆共有四个展厅,由“红军不怕远征难”、“红旗漫卷西风”、“三军过后尽开颜”、“不到长城非好汉”4部分组成,展示了红军长征中的上百件遗物、文物、图片资料,仿制了毛主席住过的窑洞等等,再现了中国工农红军长征3次经过六盘山区时的斗争历史以及六盘山儿女在长征精神的鼓舞下建设家园的情景。
走出纪念馆,抬头望,天高云淡又似伸手可触:山风浩荡,红旗猎猎,让人顿时生出顶天立地的万丈豪情。试想当初走出雪山草地,摆脱虎狼前堵后追的红军领袖与衣衫褴褛但依旧斗志昂扬的红军战士站在这山顶的时候,那种伟大的革命豪情,岂是你我今人能够比拟?但是尽管如此,我们终究是沿着前人走过的路站在了这里,也恬有一份心得。
从山上下来,一路来到婆家所在县的县城。一路繁花相迎,绿树成荫,亭台错落有致,往来人们笑脸盈盈,到处充满活力,幸福洋溢在清新的空气中。在大西北高天白云的映衬下,随处一拍就是一帧风景大片,美得让人窒息。难以置信,眼前的画面就是当年红军长征经过的那个穷的鸟都不愿停留的地方。
看到这样的美好景致,我不由想起第一次到这里的情景。
婆家就住在县城边上。我与爱人从北京出发一路火车、汽车,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在晨光熹微中到达了他远方的家。晨光中的家给我的第一感觉是震撼:黄土矮墙围着偌大的黄土院子;矮矮的土坯房子黄泥裸露,犹如一个久经风霜、青筋暴突的老人。房子旁是几个褐色麦垛(后来我才知道,这几个不起眼儿的麦垛是一家老小的主要生活支柱:大半年的口粮、家里零花钱的来源,麦秸是烧饭取暖的必备燃料)。这就是我长途跋涉坐火车、坐汽车、坐小面包车;白天坐、晚上坐、深夜坐;走铁路、走公路、走乡间土路;走平原、穿丘陵、过戈壁、爬高原到达的目的地。愣怔中,小泥屋里走出一位头发蓬乱、脸庞黝黑的西北老人。爱人让我叫她“妈”。打量着眼前在上一秒还不认识的“妈”,我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一身粗布蓝黑衣裤,局促的罩在微微佝偻的身体上;黝黑的脸上皱纹纵横,犹如脚下的被风雨冲刷侵蚀的黄土高原般。婆婆一把抓住我的手,不由分说把我拉进正屋:扫炕——炕土纷飞、铺床——被褥补丁连成一片、端来茶水——茶沫满口,炖鸡——偷偷杀掉一只下蛋的功勋老母鸡……贫困丝毫不影响亲情的发酵,酸涩的情感久久印在我的记忆中。
转眼间,我们结婚二十多年了,每一次回到六盘山下,我都会惊喜的发现,变化成为了这里的主旋律。下面这段文字是我几年前记录下来的见闻:
大妹妹家距离婆家五里地。年前我们去他们家走走亲戚。边走边看,转眼间就到了大妹妹家住的地方。这里是个乡政府所在地。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但是年关将至,家家户户抓紧最后的时间采买过节的吃喝。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年货充足。我们在北京农贸市场上看到的东西这里几乎都会买得到。尤其是物美质优的牛羊肉更是吸引我的眼球。从人们掏出的一沓沓人民币、从人们颇显时髦的穿戴上,我实在的感受到与以前比起来人们的日子的确是越过越好,西部大开发的步子迈得还是扎实的。不时看到头戴白帽的回民走来走去,起劲儿的买着东西。虽然春节不是他们的传统节日,但是祖祖辈辈汉回杂居的缘故,很多习俗不分彼此。尤其是节日是欢乐的载体,多多益善。
正当我目不暇接东张西望之际,先生一指不远处的半山坡,一座高大巍峨庄严的纪念碑直插蓝天,碑上的大字金光闪闪。原来这里,一个西北不起眼的小小地方,就是当年红军长征时三大主力会师的地方。是啊,当年就是因为这里的偏远不毛,红军才会选择它,才会在这里会合集结休整,积聚力量继续出发、继续战斗。有一首歌这样唱:最后一尺布,献出做军服,最后一碗米,捐出做军粮。遥想当年,疲累交加,九死一生的红军战士走到这里,是否也是受到这里淳朴百姓的照料帮助?是否也是吃着老乡捧出的土豆粗米来填补空空的肚肠?肯定会的。因为他们是人民的军队,因为他们是正义之师。看着身边走过的农民,他们黝黑的脸上依旧带着淳朴的笑,一如当年他们的祖辈。他们感受着日益富足起来的生活,他们的祖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年那些衣衫褴褛的兵娃子们真的成事了,他们不但打下了一个天下,他们还把这个天下建设的这么好,而且会越来越好。在一座刚刚建起来的三层楼前面,我们看到了大妹妹家——三层楼就是他们家富足的标识。前些年,我们经常往老家寄的旧衣服里有很多件就穿在了她家孩子们的身上。短短几年,他们在政策的扶持下,就过上了足以让我们艳羡的好日子,真是像做梦一样。但这不是梦,是真实的生活。他们在这片古老的黄土地上,痛苦过,挣扎过,流过泪,流过汗。最终,生活也毫不吝啬的回报着他们,安抚着他们,给予他们丰沛的回馈。
今天,我又来到了这里。在充当这次导游的三哥的介绍里,对这里又有了新的认识。这个县曾经是宁夏人口密度最大、海拔最高、光能最少、气温最低、无霜期最短、人地矛盾非常突出的贫困县之一。加之长期是“十年九旱”,一方水土养活不了一方人,全县5.5万人处在贫困线上。据主抓全县农业工作的三哥介绍,解放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全县人民学习、发扬红军精神,艰苦创业,奋发图强,以自己勤劳的双手创造了一个个改变生活的人间奇迹,谱写了一曲曲新时代的奋斗之歌,先后获得“全国文化先进县”、“全国造林绿化百佳县”、“全国科普示范县”、等殊荣。
一路倾听着奋斗的旋律、处处感受着奋斗的硕果,我这个宁夏儿媳妇心潮澎湃,激动不已。这个不大的县城就是新中国成立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发展的一个缩影。一代代奋斗不息的中国人从红旗漫卷的红色征途一路走来,在将近一个世纪的接力跑中,我们不忘初心,步步稳健,向着中国梦的伟大目标努力的迈进。
中午三哥做东请大家品尝县城名吃——暖锅。最早知道它是在那部知名的纪录片里,现在看到这么一只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诱人香味儿的大铜锅摆在眼前,才知道什么叫实实在在的幸福。三哥说,以前只有过年,条件好点儿的人家才能置办起这么一个暖锅,更多人只要能闻闻它的香味儿就算是过年了。而现在,大家的生活条件逐年改善,只要愿意,天天都能吃得起。说着说着这个黑脸的西北汉子自豪的笑了起来。笑声合着暖锅的香气袅袅升腾在这片曾经浴血而今开满鲜花的的土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