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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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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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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驿道

  趁着冬日暖阳时光,我们一行相约去宝塔山隧道附近的便道徒步。宝塔山位于龙南市关西镇,行车至宝塔山隧道附近的一家脐橙园停放好车子,见主人还没有回来,我们稍作休息便开始去徒步了。

出了院门,我指着养猪场前边的小道告诉驴友:“那里有一条古驿道,一直通往邻县定南。”同伴听闻此地有驿道,惊讶之余约我前去探个究竟。走了一段小路,扒开稀疏的草丛,隐隐约约看见一条裸石铺成的小道。旁边些许的石块还长着苔藓呢,小道坡下看见的除了草还是草。我指着远处的小灌木丛说:“那边有一座古石桥,要不过去看看?”同行的人顺着我指引的方向看了看,远处弯弯的溪流之上确有一座小小的石拱桥。只是拱桥后面杂草丛生,驿道隐匿于灌木之中。他们摇摇头连声说道:“罢了,罢了。”

进入林区,山路两旁的杉树葱茏而修长,像故乡的熟人一样静静等候我们。走在那曾经的驿道上,虽然那古老的石块早已埋在修筑京九铁路时留下的便道里了,埋在历史的风霜雨雪中,但是我依然可以感觉到脚底下的小路是那样的古朴和坚实。前面有个小地名叫黄牛退轭,再往前走便进入关西村的地界,翻过青云山就是定南的地盘了;往西去可经黄沙下到县城,可去往全南、信丰或赣州府。

相传明朝正德十三年(公元1518年)南赣巡抚王阳明率大军前往广东三浰平叛,在龙南关西的青云山设立关卡。其时关西没有地名还是荒蛮之地,因整个关西垌在王阳明大军所设之关卡以西,故称此地为关西。王师平叛得胜归来之后,关西和定南两地百姓感激王阳明的恩德,将其在关卡所设的临时指挥部旧址修建一个茶亭,以此作为纪念。剿匪大军撤走之后,当地百姓和商贾出工出钱,一段驿道从此向两边延伸开来……

明清时期,从赣州到龙南水上交通比陆地方便,比如龙南境内的濂江就是一条黄金水道,但是普通人家和商家马帮贩运的出行他们往往选择走山道更快捷,这样可以避免逆水行舟之难。关西名绅徐名均借助水道贩运木材发了大财,花了29年时间修建了一座举世闻名的方形围屋——关西新围,之后还修建了一个苏杭风格的小花洲。

《关西史话》记载:徐名均发财以后在关西附近买山买地,继续贩运木材和收取田租充实家底,后来家底殷实的他在县城开了店铺做起了生意。生意做大了他还在信丰和赣州开了分店,据说主要经营名贵丝绸和当铺。徐名均晚年时,把生意交由儿子们去打理。其子嗣徐延岚因助军有功,后来官至两浙盐运使,家里拥有数支马帮,为此还特地修建了盐库和马栏间。至今关西新围景区的小花洲遗址附近还有一个小地方叫马栏间。为了拓展业务和获取道路的优先通行权,徐名均积极参与驿道的修筑工作。

过了黄牛退轭来到谋人迳,此地在二十世纪90年代开凿京九铁路隧道时留下一个斜井,封口的斜井活脱脱的像一个常年没有人祭祀的孤坟被野草和灌木遮掩着。四面青山聚拢过来,惟有此地稍微平坦敞亮一些。据说谋人迳路旁小店原先叫来人店,后来因劫匪在此地作案杀了一个过往的富商,故当地人赐其一个恐怖的名号“谋人迳”,以警示过往的行人。尘封已久的斜井在路店遗址的附近,很难找到驿道的踪迹了,但是在山脚的另一边由于溪水的冲刷,有好几处可以看到铺着光滑石块路基。可以想象当年成群结队的行人从此过往和小店生意的红火。

民国以前,驿道是山里人通往外界唯一的道路。祖父和他的生意伙伴曾多次从老家贩运生猪到广东和平,赚取一点辛苦钱。我老家两位长辈,在一个寒冬腊月的日子将两担田螺挑到定南的历市镇去卖,走的就是那条通往定南的驿道。好几次二叔提起他俩,都情不自禁地竖起拇指。那个传说我听过几回,知道那老爷子兄弟俩是大力士,而且性子暴烈,早稻收割时可以挑双担水谷。更绝的是他俩曾拜师学艺,能把光溜溜的扁担玩出花来,三五个后生近不了身。他们脚穿草鞋,挑着田螺顺着驿道一路撒欢,衣衫还没有湿透便到了历市镇。午后,他俩与当地街霸在定南上演了一出“两条扁担扫一街”的闹剧。由于两地口音有差异,打斗的人越来越多,他俩一看势头不对,慌乱中跑进了警局。幸好警局的头儿是和平人,也是同姓,夜里私自放了他俩。兄弟俩趁着夜幕顺着驿道一路小跑回来,从此不再提卖田螺的事了。

一路向东,迎面走来一个巡山的老人。他听说我是宝塔山脚下的人,便热情地和我攀谈起来。我们谈到公益林,谈到驿道,他告诉我们脚下的便道就是古道,每次巡山他都走这条便道。山外人家叫它驿道,咱客家人称其为石阶路。多少年来,无数的脚夫为了养家糊口,将商家的货物从赣州挑到信丰、龙南、定南、和平……我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当年驿道上先人们往返穿行的身影,那些修路的人们的身影立刻在我的眼前变得高大起来。

辞别巡山的老人,我们继续一路向东。忽然眼前一亮,那不是老家的火车站吗?屈指算来,京九铁路通车近40年了。向远处眺望,青云山隐约可见。青云山下的铁路隧道直通定南火车站,再过去就是广东和平了……

我梳理思绪,想到了眼前的京九铁路,以及运行多年的赣深高速和开通不久的赣深高铁,几乎无一不是紧贴着脚下的驿道向远方延伸的。我在想,当年那些修筑驿道的人们既没有先进的测量仪,也没有先进的运输工具,他们用智慧和汗水把驿道修筑得那样的完美,把石拱桥修得那样的坚固。

想到这,我暗自喜欢这脚下的古道,对那些修筑驿道的人,一种迟到的敬佩之情顿时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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