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苍茫的人世上（组诗）

◎卖鞋的老先生

文/柏永（安徽）

佝偻的腰身牵引一座山

———叮当作响的自行车驼着支架

架子上挂满老式布鞋

红的、黑的，更多是深灰色

像脸上沟壑堆积烟火

泛黄的吆喝在街角

独自响起又飘落

偶尔，有年轻人围上去

拍照或者问一些稀奇的问题

比如，为什么不开一家网店

他只是笑笑

粗大干裂的手搓了又搓

◎下在午夜的雪

出租屋里，我与武东兄席地而坐

听他讲小筛子私塾的过往

点一盏灯，夫妻俩耗费十年月光

搭上了女儿的学区房

先生说，对国学的爱就像午夜的雪

无人知晓，梦想下面覆盖了什么

继续两个人的文化苦旅

还是抽身离去，没有人回答

他兀自看向窗外

雪花依旧自顾自地落

◎在雪白里听见鹿鸣

全村人为他们送行

脚印，一深一浅

没有遗留子嗣和田产

粉笔灰是不肯停歇的雪籽

埋葬两个外乡人

村支书老武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泪珠跌落，砸疼草纸

潮乎乎的悼词

在雪与雪的夹缝中走失

风停了，雪下得更紧

两声鹿鸣

从雪白深处传来

◎零点的步行街

男人弄丢了手掌，破损的胳臂

裸露在零点的中山路步行街

女人紧随其后，一只手牢牢拽住他

湿漉漉的衣角，另一只手

把蛇皮袋扛在肩上。她眼里的黑天

和白夜没有什么不一样

雨点，落得更大了

两个人加快脚步。路灯下的烟火

苍黄，影子细小又倔强

◎流浪者

路过草地，我时常忍不住

看他一眼，偶尔

他用相同的眼神看我

回头想想，我和他

没什么不一样

脚步太快，追赶不上

移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