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屋堂（外五首）

我的老屋堂

1                         
铜锁眼已认不得新钥匙
青苔替门闩
保管着锈蚀的黄昏

2
燕子又在梁上衔泥
它不知道，今年修补的
是别人的春天

3
蜘蛛在领袖像后结网
网上挂着
半片翅膀透明的蝉

4
下午三点，光从瓦缝挤进来
在供桌上切出
一道慢慢移动的斜杠

5
祖父的鼾声
渗进墙灰，变成地图上
一片淡黄色的海

旧年快乐

1
红砖墙上的粉笔身高线
比现在的我
矮了一整个童年

2
初一的茶水续到初七
杯底沉着
没泡开的贺词

3
对联墨迹未干时
转身的人衣角带走了
半句平仄

4
团圆照边缘开始融化
每个人都往
不同的甜流淌

本草纲目

1.
纸页间升起的
不是药香，是一座
草木沉静、虫鱼有序的旧江山

2.
合上书。听见李时珍
在“尚不明确”处
轻轻捣着，2026年的月光

3.
将疾苦，还给草木
将草木，还给山野
将名字，钉成悬壶的龙骨

4.
有些偏方死在半路
而它，躺在图书馆的冷光里
继续为陌生的疼，候诊

大扫除

1.
挪开沙发
墙角的蛛网晃了晃
继续等它的飞蛾

2.
阳光切开地板上的灰痕
我跪着擦
像在给昨天刮鳞

3.
抹布抚过全家福
玻璃忽然很凉——
父亲又年轻了一次

4.
所有东西归位后
房间变得好轻——
轻得像刚搬走的那个人

灵感

1.
停电时苹果的咬痕
开始渗出
储藏已久的月光

2.
白纸中央一个黑点
慢慢晕开成
昨夜忘记关的窗

3.
空气突然薄了
字踮着脚走——
整个房间被风翻译着

4.
给所有念头拴上
小小的银铃
怕它们从梦里滑走了

雪落归途

1.
前也茫茫，后也茫茫
车灯里逆行的
是一把陌生黑伞

2.
每一道鞋印都在翻译
大地那句
越走越淡的挽留

3.
路口忘记自己的形状
游荡的灯火
列队朝星群迁徙

4.
站台上
两行脚印相互磨损
成为地址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