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每年冬至,我们家都有亲手包饺子的习惯。一家人热热闹闹围坐在一起,那温馨的场景像幅永不褪色的油画,深深印在我心里。
冬至那天,阳光带着几分慵懒,却给寒冬添了丝暖意。一大早,父亲就提着篮子去集市割肉去了。回来时,那块新鲜的猪肉泛着诱人的光泽,瞧见它,我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水饺,馋得我直流口水。
母亲系上围裙,清洗案板、处理猪肉;大姐也上手帮忙,剥葱抠姜洗白菜。万事俱备,剁馅子的活儿就开了场。厨房里随即响起“咚咚咚”的声响,像欢快的鼓点,奏响了美食的序曲。每一下剁击,都裹着对家人的疼爱。不一会儿,肉块就变成了细腻的肉馅。接着母亲调馅,她熟练地撒入各种调料,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肉馅在筷子的翻动下渐渐有了黏性,香味也一点点漫了开来,勾得人总往厨房瞟。
另一边,七旬的老奶奶正忙着活面。她把面粉倒进盆里,缓缓加着温水,双手像灵动的舞者,在面粉中来回穿梭、揉动。不消片刻,一个光滑圆润的面团就揉好了。老奶奶把面团放在一旁醒着,小心翼翼的模样,像在呵护沉睡的小生命。
所有准备都妥当了,包饺子的重头戏就来了。一大家人围坐在桌边,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揉面、揪“剂子”,有人专门擀面皮,各干各的活儿,有条不紊。我那时还是个孩子,属于“坐等吃”的角色,在院子里和几个小伙伴撅着屁股玩“砸面包”,头也不抬,聚精会神地投入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大姐拿起擀面杖,在小剂子上轻轻一滚,一张圆圆的、边缘薄中间厚的面皮就成了形。爷爷和父亲包饺子的手法最娴熟,他们捏起一张面皮,用筷子夹上适量馅料,手指轻轻一捏一折,一个肥鼓鼓、弯溜溜的饺子就包好了。母亲和奶奶也不甘落后,她们包的饺子形态各异,有的像弯弯的月牙,有的像小巧的元宝,摆在篦子上格外好看。
这时,母亲忽然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枚硬币,笑着说:“今儿个,我把这枚硬币包进饺子里,看看谁能吃到它,来年谁准是大福大贵的人!”大家听了都兴奋起来,仿佛那枚小小的硬币就是幸福的象征。母亲小心翼翼地把硬币裹进一个饺子里,这个特殊的饺子像藏着宝藏,静静等着被人发现。
饺子一个个包好,扁鼓鼓的饺子一圈圈整齐地码在大大的篦子上。远远望去,既像山丘上层层叠叠的梯田,又像过年刚蒸好的大馍花,透着股热闹的烟火气。
水开了,饺子们像一个个跃跃欲试的跳水运动员,“扑通扑通”跳进锅里。它们在水中翻滚、浮沉,没一会儿就变得白白胖胖,一个个挺着肚子浮上水面,这就熟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刚端上桌,一家人的目光就都聚了过去。大家迫不及待地夹起饺子往嘴里送,忽然,父亲“咯嘣”一声咬到了硬东西,他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正是吃到了包着硬币的饺子!全家人都欢呼起来,纷纷向父亲道喜,说他来年一定福气满满。爷爷坐在一旁,也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朵盛开的菊花。
话题也跟着这枚硬币热了起来。父亲说起小时候过年吃饺子的趣事,讲自己当年为了多吃一个饺子,故意放慢吃饭速度;奶奶回忆起过去艰苦的日子,说那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饺子,每一口都舍不得咽;爷爷还讲起冬至那天送新四军的往事,说当时就是煮了一锅饺子,看着战士们吃完才放心……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笑声、话语声缠在一起,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当当,暖融融的。
冬至的饺子,从来不止是一碗美食。它是家庭团聚的纽带,是亲情的凝聚。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乎的饺子,聊着家常,那份温暖和幸福,足够抵御一整个冬天的寒意。我知道,这份美好的回忆会一直陪着我,成为心里最珍贵的宝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