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鲍玉峰的头像

鲍玉峰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1/22
分享

抅冰锥

雪落了一夜,清晨推开木门,天地间只剩一片素白。风裹着碎雪粒子撞在脸上,我们却顾不上冷,眼睛早被村头那排土坯房的屋檐勾了去。

房檐上的冰锥是昨夜北风的馈赠,长短错落,像一把把凝固在时光里的水晶宝剑,在薄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最长的那根垂得最低,尖儿悬着颗欲坠的水珠,风一吹便轻轻摇晃,像在朝我们招手。

小亮把棉袄往腰里一掖,率先冲向柴垛。我们七手八脚拖出那根磨得发亮的老梯子,横七竖八地架在墙根。几个力气大的伙伴蹲在底下,把梯子腿死死按在冻硬的泥地上,掌心的热气很快在木头上凝了一层薄霜。小亮踩着横档往上爬,棉鞋底沾的雪在木头上滑出“咯吱”的轻响,我们仰着脖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左边那根长,外边那根最粗”“抅那一根,抅那一根”“小心头顶那根细的别扎着你啦…!”

我们七嘴八舌地乱指挥,看着他的手一点点靠近那根最粗最长的冰锥。他的胳膊伸得笔直,棉袄袖子滑下来,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终于,指尖扣住冰锥根部,猛地一拧——

“咔嚓!”

脆响在冷冽的空气里炸开,冰锥带着细碎的雪沫子砸在地上。我们立刻一拥而上,小亮把冰锥掰成几截,粗糙的冰碴子硌得手心发麻,却没人舍得松手。我捧起自己那截,先凑到嘴边哈一口热气,再狠狠咬下一大口,冰凉的触感顺着牙根钻进天灵盖,冻得人直吸溜,嘴角却忍不住咧开。

冰锥没什么味道,只有纯粹的凉,混着一点屋檐上尘土的气息,却是整个冬天最解馋的零嘴。我们蹲在墙根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啃着,哈出的白气在头顶连成一片朦胧的雾。阳光穿过冰碴子,在灰扑扑的棉袄上落下星星点点的光斑,那是独属于我们童年的、红扑扑的小脸蛋上透着亮晶晶的快乐。

后来我在城市的超市里,见过用模具做出的、造型精致的冰棒,剔透的样子像极了童年的冰锥。可我知道,它们永远比不上那年冬天,我们踩着歪歪扭扭的梯子,在寒风里抢来的那一块。

原来最甜的从来不是冰,是一群人挤在屋檐下,为了一根冰锥就笑得东倒西歪的旧时光。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