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而又离去

无数个战争的日夜，罗约尔魂牵梦索的故乡，在1032天后，他短暂地路过了。

战争的意义是什么？七十余场大规模的会战，不计其数的伤亡人员哀嚎遍野，伏尸百万，罗约尔从一个死人堆中爬出来，又要有赴下一个屠宰场，到底多少次的绝望才能唤醒征服者无休止的欲望？罗约尔不知道，帕萨恩不知道，埃德蒙元帅或许知道，但他也无能为力。军人生而服务国家，忠诚于皇帝.他能做的不过是减少伤亡。

总会有伤亡…罗约尔出征时，是莉莉卡最英俊的青年，而如今，他的下鄂愈发收紧，白嫩的脸上多了一道带血的伤疤.他的身体遍布伤痕.大腿上的裂口还没闭上 他成熟了。眼中的英气被迷惘取代，上一场战斗的血污仍留在军装上，罗约尔在战场上接受来自敌人的22岁生日礼物——左肩被长枪刺穿。这不该是一个青年的恬静生活.他和瑞夫娜还有婚约。

罗约尔仿佛记得瑞夫娜的“遗言”：“你在战争前线 距离莉莉卡应该很远.如果战争胜利了.我一定会穿上阿连娜姨妈的白裙，坐在村前的石头上等着你！”而如今，莉莉卡村除了那块石头所有一切被战火吞噬，消失殆尽。

“我想，”罗约尔的腹部隐隐作痛，”我没有值得留念的。泰隆都官极力辩解的事实，只是空谈，战士们，我们的战争是为了途卫我们的家园：莉莉卡村被出战士们，我作为陪葬品永远埋在废墟之下；数百个家园被战火摧毁，在征服地区实行高压统治、抢夺、虐杀、强奸！这就是我们作风严肃的军队，我们究竟在守护什么？皇帝已经下达诏令：3个月内将敌人驱逐出国境，10个月内扭转战局，在明年光明节前取得胜利.谁又能知道这是信誓旦旦的保证还是稳定人心的谎言呢？但至少它起作用了，百姓们相信我们，愿意向我们提供补给，这是我们坚持下来的原因。”

泰隆在莉莉卡的遗址前解散了队伍，一是奔波了10个小时.这五百人的队伍需要休整，二是有战士来自这个地方，而且何时能再回来不确定，总要给士兵们怀念故乡的时间吧。

大家放下武器.德米特和瑞莱尔两名随行后勤，来到河边，打水，生火做饭，秦隆此前从未到过莉莉卡，尽管罗约尔极力表现对莉莉卡的赞美，但这里毕竟是废墟一片.昔日的和平已不复存在。

罗约尔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块石头，环视这片熟悉的地方。村公告牌倒下的空地是阿连娜姨妈的晒衣场，罗约尔有时会把活鱼挂在那里：磨盘压着的是村长荒废的水井，罗约尔经常躲在井里吓唬瑞夫娜，瑞夫娜的家…罗约尔甚至没有发现存在的迹象.仅仅三年时间.一座村庄夷为平地，他看着眼前这块石头，默不作声。

他在这石头上见证利昂加官进爵，他坐在石头上听着瑞夫娜抱怨，他在这石头旁许下与瑞夫娜相伴终生的愿望。而如今，他站 在石头旁，环视曾经的故乡，罗约尔哭了。 他一生只哭过四次而这是第三次，他瘫坐在石头上，朦胧问他看见一位身着白裙的女人走上前来，他看不清她的脸，却真真切切地听见她说话，那是瑞夫娜泰格的声音

“你的脸庞更消瘦了，我的罗约尔。”

“我遵守我们的约定，一直都是，我为什么看不清你的脸？”

“你还不能看清.我的罗约尔.你还有许多事要做.这场战争需要你们.”

“可即便打赢，莉莉卡不在了.老家伙不在了，你也不在了，我因什么活下去。”

女人伸手抚摸罗约尔的脸 罗约尔下意识去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听着，罗约尔。莉莉卡村会重建，战争会结束的！百姓相信你们我也相信你！我们会相遇的，终有一天。”

“你现在可以把我带走啊.我的瑞夫娜，我在绝望中度过每一天.我的精神寄托消失了.我该怎么活下去啊？”

罗约尔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终于爆发了，左肩中箭，他咬住牙苏醒过来；莉莉卡被出卖，他苦笑着忍住眼泪，他再也憋不住了，他也才22岁，这场战争的残酷让他难以接受。

女人忽然吻住罗约尔的嘴唇，那是两片.干裂的，毫无生气的嘴唇。“我的勇士，我相信你.我永远坐在石头上等着你.”

罗约尔回过神来，却发现帕萨恩站在一旁，手中拿着半块面包“罗约尔上官.您醒了.”

“我睡着了吗？”

“是的，您想必太思念这里，我看您坐下没多久就进入梦乡了，我感觉莉莉卡过去一定很美，罗约尔上官。我并不是在您面前说好话，您千万别误会了！”

罗约尔望着帕萨恩惊慌无措的表情，默默地笑了。他很庆幸自己的情感没有被别人发现，他始终扮演着前锋的角色，他不能过多地展现柔情的一面，他和泰隆是队伍的中流砥柱。

“只是可惜，她消失了.”

“您不要悲伤.我在囚禁时曾听我们的军人们说：“故乡不会消失，她活在我们心中！”我相信战争胜利后，莉莉卡一定会重新变得美丽的。”

是啊。罗约尔也这样想过：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是罗约尔最后的牵挂，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罗约尔会陪伴他走过一段路。

“泰隆指挥官集合了.我们该走了.”

罗约尔回头再次看了看阔别已久的故乡，戴上军帽向部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