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后的我们,小时候对于娱乐的场所多停留在田野、河边、山林,而对于孩童最喜欢的玩具也多半都是就地取材自制而成,什么弹弓、铁环、木制手枪、草或树叶口哨……如果有谁有一件从商店里买回来的高级玩具,那他肯定就会成为我们那群孩童的羡慕者。
听父辈说,我爷爷辈曾住在单龙寺镇的朱家畈,在修佛子岭水库时,爷爷带着我爸爸、三叔、四叔来到大化坪,大伯一家留在了朱家畈。留在朱家畈的还有我小爷爷一家,那时候我曾祖母还健在。所以,在我小的时候,几乎每年正月十五前我都会跟着父亲一起徒步穿过交通岭、留驾园的山间小径和汪家冲的小街道,最后乘渡船到朱家畈拜年、走亲戚,看望那慈爱的曾祖母。
那时候的汪家冲有条街,街不长,临库区水尾,街两边零散分布着小商店。有时候我们会在这里的商店购买一些拜年用的糕点之类的物品。当然,那时候对于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小东西很是吸引我,东看西看,特别是一些供小孩子玩的玩具。一次,我看到柜台外面摆放有各色各样的小皮球,挺好玩的,于是就趁着大人买东西的间隙,拿在手中把玩,又不好直接跟大人要,等出商店时,只能眼巴巴把它放回原地。不过,现在已记不清当时是谁在那里的某个商店给让我拥有了这样一个小皮球,总之,那是一个可爱的小皮球,而且是属于我的。小皮球的皮质有点粗糙,印着彩色的波浪状的条纹,双手合拢正好握住,那软软弹弹的感觉,着实令我爱不释手。那一次在回家的路上,我满身是劲!
那以后,每天放学回家,我放下书包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小皮球,在门外把它扔向墙壁,看着它弹回来,再伸手接住,反反复复,听着它撞击墙壁发出的“咚咚”声,乐此不疲,过路的邻居时而也会接住弹回的小皮球扔向我。有时候也会和小伙伴们一起,在稻床上把它当足球踢,小皮球在我们的脚下恣意滚动,好像不是我们在用它玩耍,而是它在逗我们玩似的。那时候的我,总觉得这只小皮球会一直陪着我,陪着我长大,陪着我度过一个又一个无忧无虑的日子。但是时光终究不肯停下脚步,那只磨得有些发白的小皮球,不知在哪个转身的瞬间,就悄悄遗失在了童年的风里,带给我的是一场歇斯底里的哭喊。
一天中午放学回家,本想趁着午饭前的时间玩会儿,但当我从墙角处拿起那个小皮球时,手触碰到它的那一刻,我的心里一沉,原本圆滚滚、攥在手里软弹弹,满是活力的小皮球,现在因为泄了气,一侧凹陷下去了,它再也弹不起来,再也不会发出“咚咚”声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令人无比讨厌的短促无力的“噗”的一声。看着小皮球那无精打采的样子,我把它轻轻拿在手中,指尖能清晰地摸到它瘪下去的弧度,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明明前几天还陪着我玩耍、欢乐,转眼就蔫头耷脑地躺在我手心,心里的那种无助感,现在想来还多少有点酸涩,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我再也忍不住了,终于破防了,“哇!”的一声,开始了我无奈而又无赖的喊叫声,伴着哭声,我不停地说着“我要我的皮球,我要我的皮球!”
看我这样,妈妈哄着我说:“破掉了,回头再去买一个不就好了吗?”当时的我几乎听不进所有语言,好像在我的语言系统里,在我的声音世界里只有“我要我的皮球”这句话了。
在外忙了半天的父亲,回到家也是累了,看到我这个样子,严厉地说:“球破了就破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哪有东西能用一辈子呢?”他哪里知道,在一个孩子的心里,那是一件藏着无数快乐时光的伙伴,没有了它好像也就没有快乐。
那天我好像哭了很久很久,至于最后是如何纾解我心里的这个委屈,时间久了,现在模糊了,只是记得在我的童年里有过这样一只小皮球,有过那一次或许也是人生中唯一的一次放声大哭了吧。那只破损的小皮球,早已被岁月尘封,可它承载的童年记忆,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