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车记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我上车时，副驾驶已经有人，便在司机后面坐下。

出村后又绕到邻村。司机打了个电话，在一个巷口停下。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抱着婴儿从巷子中间走出来。我往中间挪了挪，让他坐在旁边。

“让俺媳妇坐最后边吧。”他扭头说。我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女人坐到后排。没有别的乘客了，车子重新出发。

“拿我的手机，打开手电。”男子对后面的女人说。

他接过手机。灯光下，我看清他怀里的孩子：穿着婴儿连体裤，戴一顶小小的荷叶帽，不过几个月的样子。

“孩子几个月了？”我笑着问。

“四个月了。”他重新抱了抱孩子，又扶了扶小帽，随后双手托着，让孩子躺在他腿上。

他头发花白，皮肤粗糙。年纪不轻了，孩子却这样小。

车子继续前行。手电光灭了。他的头慢慢歪向一边，靠着我这边的胳膊也松开了。孩子从他怀里滑下来，却没有哭，只偶尔发出“吭吭”声，两条小腿翘起，在空中蹬动。我担心孩子窝着脖子，又见他张着嘴睡得很沉，不忍心叫醒。仔细看，似乎也没大事，便没作声。

他身子慢慢斜过来，几乎要倒，忽然一惊，又坐正，继续睡。我回头看孩子的妈妈，她歪在后座上，也睡着了。

孩子的小腿又扬起来，偶尔吭哧一声。我看没大事，也扶着前座靠背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一声婴儿微弱的啼哭，我一下惊醒。扭头一看：孩子不见了。

我想打开手机照明，越急越解不开屏，一次次提示密码错误。借着屏幕微光，我看见孩子躺在两排车座间的地板上，在他爹两脚间的空隙里。

我赶紧拍他手臂：“孩子掉地上了，孩子掉地上了！”

我伸手要去抓孩子。他看着我“嗯”了一声，怔怔的，像没醒透。见我要向下伸手，他急忙伸胳膊拦住。

他低头用双手把孩子从地上抱起来，一只胳膊揽着，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电筒，往座位下照来照去，像在找什么。我以为他怕孩子尿在人家车上，可地板上干干净净。他还在照。

随后他直了直身子，扭头看他和车门之间的缝隙，从那里拿出孩子的婴儿帽，给孩子戴上。

这时，后排的孩子妈妈也醒了，看了看孩子，见没事，也没说话。

男子打开车中间的顶灯。小娃娃睁大眼睛，舌头在嘴里嘟嘟着，不哭不闹，只偶尔动动小腿。男子轻轻搂着他，让他枕在自己臂弯里，躺在腿上，右手揽住那双小短腿，像怕他再滑下去。

车窗外有了模糊的楼影，天光微亮。小区门口到了。我开门下车，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人又抱着婴儿睡着了。